“工作室?”
汪硕眼睛一亮,“对呀!我听说你们人艺有谷健芬和王酩的音乐工作室,你说的就是那种吗?”
“是,但不完全是。”
汪硕愣了,“这、这什么意思?”
钟山解释道,“谷健芬和王酩的音乐工作室,实际上是在我们音像出版社旗下的半独立机构,管理上我们不操心,只是提供场地、提供一些经费。
“但是他们创作的作品,都是我们音像出版社包销的,经费也由我们提供,如此一来,他们只管创作,我们分润好处,大家利出一孔,劲儿往一处使,才能长久。”
“这挺好啊!”
汪硕笑道,“那我们也搞个这种工作室,挂靠在人艺,或者你们国际电视剧中心,岂不美哉?”
谁知钟山却摇摇头,“我刚才就说了,如果你要搞编剧的工作室,就不可能像他们那些音乐工作室一样搞。”
汪硕好奇,“为什么?”
钟山反问,“谷健芬、王酩是成名音乐人,每个人一个工作室,自己就是负责人。你要是搞编剧的工作室,谁来负责?还是也要给每个作家弄一个工作室?那需要多少地方、多少人力、资源?谁掏得起?”
汪硕眨眨眼,“那就搞一个,不就行了?”
钟山笑了,“行啊,但是这个工作室怎么运转?比如说,工作室有50位编剧,其中三位编剧自己弄了个戏,卖了,这钱跟工作室有关系吗?”
汪硕试探道,“没关系?”
“没关系,他们加入工作室干嘛?”
“那有关系?”
“那有什么关系?工作室靠编剧赚钱?扣点?还是纯粹公益?”
钟山看看汪硕,“任何一个机构,想要长久的运转下去,不是拍拍脑袋就行的,要考虑清楚,这个机构如何维持大家的利益,如何通过帮助大家获得利益,这样循环起来,才有可能发展、壮大。”
钟山这番话并非无的放矢。
前世汪硕自己搞的那个海马工作室,初衷也很好,想要帮助大家谋取利益,但是到了后来,虽然也搞出了几部出名的作品,但事实上就是工作室内部的成员各自为政。
等到扛这杆大旗的汪硕被公开批评的时候,工作室的这些作家、编剧们直接就分崩离析了,毫无向心力可言。
所以虽然工作室在一段时间里提高了编剧们的收入水平,但是由于缺乏管理,也没有必要的维系手段,所以很快就成了绝唱。
而汪硕对此的解决方案就是从工作室转变成影视公司,实际上还是变成了服务自己的东西。
可钟山却觉得,当年的海马工作室其实是个很有潜力改变影视行业格局的项目,只不过做法不够完善。
汪硕听着钟山这番话,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有着市场敏锐度的他之所以有这个想法,自然是嗅到了市场发展的味道。
与此同时,行业没有标准,大家很容易被电影厂、电视剧中心这些“大户”们挤兑、压价,所以才拉着大家一起,试图在搞创作的同时,维护价格体系。
但此刻听完钟山的话,他由衷地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还远远谈不上完善。
钟山继续说道,“再说说你认为的创作方式,无非就是跟郑小龙请吃饭一样,大家侃片子,聊出一个点子来,就分工写作,对吧?”
“没错!”
汪硕听到这里,还是精神一振,“我觉得这可比单打独斗效率高多了,大家碰撞一下,不但能激发灵感,而且还能规避掉一些不好的东西。”
钟山笑道,“你说的确实没错,可是你考虑过这其中的圈子问题吗?”
“圈子?”
“举个例子吧……”
钟山伸手薅过一张纸,“工作室有五十个编剧,跟我玩得最对路的有三四个,我们三四个只要一起创作,总能搞出好东西,那其他人呢,眼看你不带他们玩,只能各自抱团,各自为战,这样下去,你这个工作室非散不可。”
实际上,中国人往往会出现这种“聚是一坨屎,散是满天星”的情况,原因就是聪明人太多,大家各有各的主意,除非有强力人物把所有人捏合到一起,否则很难拧成一股绳。
汪硕这下不说话了,他在办公室踱步了半天,终于还是一屁股坐回了座位。
盯着眼前的茶杯沉默了半天,汪硕才开口,“那你的意思,这玩意儿注定失败,就没有干的必要了?”
这语气,明显比刚才低落了不少。
“不!”
钟山一口否认,“恰恰相反,我觉得不仅要干!还要大张旗鼓的干!”
“啊?真的?”
汪硕眼睛亮了,“那咱们怎么干?”
钟山定了个调子,“前期不要太复杂,你说的那些侃大山、攒本子、抬价格的事情都可以干,但是除此之外,还要干一样最重要的。”
汪硕忍不住身体前倾,“什么?”
钟山一字一句地回答,“讨债。”
“讨债?”
“对啊!”
钟山笑道,“你今年弄了四部电影是吧,我问你,钱都拿到了吗?”
“钱……”
汪硕挠挠头,“叶大英到现在还没给我算钱呢。”
“那你怎么不找他要呢?”
汪硕尬笑一声,“嗐,都是朋友,我那抹不开面子呀~”
“你看!这就是问题!”
钟山看看汪硕,“你今年做了四个电影,有一个没收到报酬,你觉得收入还挺不错,跟叶大英又是哥们兄弟,一说‘讲义气’又不谈钱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的人几年才弄了这么一个电影,一下子就碰到不结账的,他的生活怎么办呢?”
汪硕闻言,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外面租房一穷二白的日子。
钟山继续说道,“全燕京好多做电视剧的单位,为什么我们人艺为做项目就能顺风顺水?一来我们报酬给的丰厚,二来我们到点就发钱,从来不拖欠!就不拖欠这一条,你在燕京城扫听扫听,有几个能做到的?”
汪硕点点头,深以为然。
“所以说,眼下对于大伙儿来说,共进退的最大公约数,一个是给行业设定价格标准,另外一个就是讨债。”
钟山看看汪硕,“你想想,如果我们这个工作室,能做到这两点,大家愿不愿意加入?”
“那肯定愿意!”
汪硕先是点头,又疑惑道,“可有一点,咱们一个工作室,又不是什么执法机构,凭什么工作室去要账,他们就给?”
“要不说还是硕爷聪明,这个问题问到点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