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捧了汪硕一句,解释道,“一个人是没有力量的,但是一个集体不一样,我们工作室拉进来的所有编剧、作家,都要签合同,约定共同进退。
“今天你敢拖一个人的钱,那不好意思,我们工作室直接拉黑你们单位,谁都不跟你合作!不仅如此,还要走法律程序要债、写批评文章公开骂你,号召所有作家、编剧抵制你。”
他看着汪硕,“你想想,这种事情,我们越是大张旗鼓地做,就越能吸引编剧们加入。
“如果咱们能有五十个知名作家、编剧,那咱们就已经不容小觑,如果有三百人、五百人呢?有三万人、五万人呢?到时候我们甚至可以反过来定义谁才是编剧,甚至整个行业想要找编剧就必须找我们!”
汪硕听着钟山如此宏大的构想,不由得结巴了,“那那那那……那还是工作室?”
“到时候自然不是工作室了。”
钟山笑嘻嘻地解释道,“如果这个目标真的能实现,这个集体就不再是一个工作室,而是会变成全中国最大的编剧工会、是维护编剧在行业话语权的关键,是中国影视行业发展改革的重要一环。”
钟山的说法自然不是空穴来风,实际上,无论欧美还是日韩,所有影视行业体系化发展的地区,都会诞生各式各样的维护编剧的机构。
这种东西,在美国叫编剧工会,在韩国叫放送作家协会,在日本叫做脚本家联盟,他们都是本国维系编剧权益的重要机构。
听到自己一个小小的灵感如今在钟山的口中变成一个如此巨大的未来,汪硕忽然有些害怕。
“那上面……能同意吗?”
“上面?”钟山挑眉,“我们这种团体,说简单点是对于文化产业市场化的探索,说得站位高一些,那就是推动影视行业自律发展的典范,咱们是来帮上面解决问题的,你觉得上面为什么不同意?”
汪硕心中依然不觉得会这么简单。
但是他看看对面一本正经的钟山,又下意识地觉得这个事儿只要钟山想搞,肯定可以成功。
毕竟如今的钟山大概是上面最关注,同时最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文艺工作者。
更不用说,自从汪硕认识钟山开始,就一直觉得钟山拥有一种可以扭曲现实的力场,好像不论多难的事情,钟山总有解决的办法。
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点头,“那就干!你说,第一步咱们干什么?”
钟山笑道,“第一步啊,咱们先去找刘振云。”
……
几个小时之后,日落时分,奔驰车已经在鲁院门口静静等待。
如今正在鲁院上研究生课程的刘振云一下课就听到教室外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他走出来一看,赤红的灿烂晚霞正将天空照得红亮,夕阳铺在鲁院的庭院里。
教室外面停着一辆黑亮的奔驰车,旁边站着俩人,其中一个正是跟他打过交道的汪硕。
至于另一个,他也能猜得到。
整个燕京文艺圈,有钱开大奔驰的,非钟山莫属。
还没等他开口,一起从教室里走出来的于华已经大呼小叫起来。
“钟老师!哎呦!稀客稀客!”
他一边说着,一边拽着旁边的漠言一起凑上前跟钟山握手。
“自从当年沪上一别,快一年多没见了吧?我可是——”
“哎哎~”,旁边的刘振云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你看你这德性,钟老师是来找我的。”
于华不服气,“找你怎么了,还不许人叙叙旧啊?”
钟山摆摆手,看着一旁的刘振云,“准确的说,其实我也不是来找你,而是找你老婆。走吧,上车!”
半小时之后,一群人已经坐在了东来顺的火锅前。
八十年代末,能够敞开肚量吃一顿东来顺也是奢侈的事情,看着眉开眼笑的于华,钟山大手一挥,十斤羊肉上桌。
趁着羊肉在铜锅里翻云覆雨,钟山跟郭健梅说起了来意。
之所以找郭健梅,原因也很简单,这是离作家、编剧圈子最近的法律工作者,而且还是燕京大学的高材生。
如今这位起草《妇女权益保护法》的上古大神还在妇联法律处当主任,不能自己亲手操刀,但是这样的人物,认识的律师自然比钟山他们要多得多。
郭健梅听完万分惊讶,“你是说你们打算弄个工作室,帮作家、编剧做合同、讨债?”
“没错。”
“这能赚钱?”
钟山摇摇头,“虽然会收会费,另外还会通过帮助会员管理版权的方法收取提成,但总体来说,这个工作室是公益性质,不求赚钱。”
旁边的几个作家听到钟山这番描述,都相当感兴趣。
这些人虽然多数投稿都是在一些知名杂志上,但也并非没遇到过拖欠稿费的情况。
听到钟山居然要搞一个工作室专门帮大家维护权益,于华第一个举手,“我加入,我要加入!”
旁边的漠言放下筷子,细声细气地补了一句,“我也是。”
“别着急。”钟山摆摆手,“眼下第一步还是要把标准建立起来,先找几位名律师起草一份通用的版权协议,以后签合同就不怕被坑了。”
郭健梅仔细盘算了一番钟山的计划,想了半天,终于开口。
“我给你推荐两个人,一个叫曹星,这个人是杭州音乐协会的成员,也是律师,算是对文艺界非常了解的人。另一个是孙建宏,在新闻出版署的法律处,算是我的同行,同样是直接接触版权问题的,都是行业专家。”
钟山自无不可。
“那好,麻烦你帮忙联系,我们先根据现有规则筹备标准合同,然后开始邀请初始会员,等到人数一够,就马上官宣。”
汪硕趁势补上一句,“钟山你拿总,我来盯具体工作!”
郭健梅点头听着,忽然问了一句,“你们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呀?”
汪硕看了钟山一眼,“之前我想了个名字,叫海马工作室怎么样?”
“海马?”
漠言纳闷儿,“这个从何说起?”
旁边于华已经露出了“我懂”的笑容,“海马好啊,滋阴补肾,男人都需要!”
汪硕得意地挥挥手,“海马全身都能入药,专治萎靡不振!我想的是,咱们这些做创作的,就得保持那种蓄势待发的、喷薄而出的欲望,所以海马就是那一剂良药!”
这句颇具时代特色的宣言,虽然有些戏谑不羁,但大家笑过之后,确实也觉得好听好记。
“那就这么定了!”
钟山果断举起就被,看着身边熟悉的面孔,“欢迎大家加入海马工作室。”
郭健梅的工作效率很高,在她的联络帮助下,很快,一个由五位了解版权和民法的律师、行业人士组成的小团体帮助海马工作室拟定出了工作室的标准签约合同。
与此同时,在汪硕和钟山的各自联络下,燕京乃至全国的知名作家、编剧也陆续得知了海马工作室成立的消息。
这团星星之火默默酝酿的时候,十一月悄然到来,梁佐和英答磋磨了半年的《地下交通站》终于要亮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