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t!ok,这次摔得不错——哦我忘了你听不懂英语。”
说话的人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学生,手里拿着导筒。
李联杰只听懂了个“OK”,但是至少看到了对方钦佩的笑脸和国际通行的“大拇指”,他知道这次成了。
从地上爬起来,他这就算完成了这一次拍摄。
眼前这个剧组甭说好莱坞了,比香江的制片公司都业余。
废弃仓库改的片场,灯光器材一看就是租来的二手货。
导演是个电影系未毕业学生,场记是他室友,摄影是他女朋友——整个剧组加起来不到二十人。
而他今天演的是一个“被主角从二楼扔下去的反派”,连名字都没有,剧本上只写着“打手二号”。
因为动作危险性太高,招不到人,所以才让李联杰钻了空子。
至于收入,日结,70美元。
为了这点钱,李联杰摔了七次。
第一遍导演说“不够惨”。
第二遍说“摔得太专业,看着不像挨打”。
第三遍说“你落地姿势太漂亮了,普通人不会这样”。
直到这一遍,他终于摔出了一点“普通”的感觉。
此刻剧组开始调整布景,李联杰从一堆塌陷的纸箱里爬出来,没有护具的胳膊肘洇出一块暗红,混着灰尘黏在袖子上,有些疼痒难受。
李联杰站在角落里慢慢活动着摔僵了的关节,喘匀了气。
原本在香江时都是替身做的东西,没想到今天变成他自己来了。
这场演出就算结束了。
如果把时间倒回到两个月前,李联杰是绝对不会接这种工作的。
彼时的他还在筹建自己的“国术馆”,梦想着凭借自己那一手翻子拳通过武术表演和电视采访打开美国的大门,走一条跟李小龙相同的道路。
但很可惜,当初邀请他来的人是个骗子,用建国术馆的名义套走了李联杰手头的十几万美元,整个人忽然不翼而飞。
但李联杰也并不慌张。
在他看来,哪怕一时间没有了钱,但是只要能开始演戏,钱很快就会回来。
可由于怕丢人,他也不愿让别人知道自己如今的状况。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开始了自己的异国演员之旅。
一开始他目标就是冲着大厂去的,但由于语言不通,每次只能花钱请翻译陪同。
结果花了不少钱不说,也没找到什么工作机会,唯一一次一个边缘角色进了电影公司面试,由于听不懂话,他只能自顾自地表演了一番武术。
后来虽然没选上,但是因此也有人注意到了他。
可惜对方想让他演一个日本人,出价五千美元,演一个二战日本兵,他心态高傲,不愿意出演。
谁知闺女忽然持续发烧,送去医院一番急诊加住院治疗之后,竟然花了一万多美元。
这一下子把他的流动资金抽干了,一家人甚至从普通公寓搬到了地下室,就为了节省房租。
如此形势,他只能低头认栽,然后转头去找那个五千美元的工作。
毕竟演日本人不算丢中国人的脸。
谁知对方一看他主动要求,立刻把价格砍半,只有2500。
被鄙视、被砍价、演自己不喜欢的角色,李联杰思考再三,也咬牙接了下来。
可等到要签合同时,对方一听说他是非工会演员,直接摆手说再见。
李联杰这才知道,原来好莱坞的正规电影项目是只能使用演员工会的注册会员的。
然而成为会员一来需要钱,二来需要表演经历。
首次注册者,需要30天内演够三个工作日的群演或者一个台词特约演员就能注册,注册费是1000美元。
当然,这个项目必须是工会认证过的项目。
一千美元,这几乎要掏干家里最后的流动资金了。
他只能一边找这种符合演员工会的演出机会,一边维持家庭生活,一边寻找骗子的下落。
所幸今天这个电影镜头拍完,他应该就能凑齐三个工作日了。
制片人是个胖子,他抱着一个纸箱走过来,先是递过来一张支票,然后又比划着把手里的披萨送给他。
李联杰看着那张支票凭证,心里有块石头落了地。
三张“工作券”,用了25天,总算凑齐了。
他顺势把披萨盒子接过来,说了句“thanks”。
“不客气,反正也是扔。”制片人转身走了。
李联杰没听懂,他抱着披萨盒子走出仓库,心想倒是省得去买晚餐了。
傍晚的风有些凉,膝盖上的伤被风一吹,火辣辣地疼。
但他是高兴的,三张凭证在手,明天去注册工会,然后就可以接正经项目。
凭他的身手,想要赚钱,那就是手到擒来,哪怕做武术指导呢?
美好的未来正在向他招手。
把披萨盒子放在后座上,李联杰发动自己的二手破车,点火的时候,他伸手捏起仪表台旁边的两张名片。
一张名片是罗大卫的,就是那个罗维导演的儿子。
那是来美国后认识的“朋友”,一开始对他热情周到,一直想当自己的经纪人,不过后来没怎么再联系。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叫蔡子明的,也打过电话,不过对方是黑社会背景,李联杰同样并没有过多接触。
他拇指摩挲着名片的边缘,有点出神。
“打给他们?”
他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掐灭了。
我李联杰什么时候靠借别人的钱过日子?
把名片扔回储物格,他发动了车。
车里隐约还有点披萨的香气,他心情不错,甚至哼了两句小曲。
车子开出去三个街区,李联杰停在路边,过了一会儿,一个略胖的华人小伙上了车。
这是李联杰的翻译,姓林。
李联杰目前请不起全职翻译,只能像现在这样,有正事的时候临时叫上,二十刀两个小时。
林翻译上了车,看见后座上好几盒披萨,愣了一下:“李哥,您这是……囤粮呢?”
“剧组非要给我。”
李联杰语气轻松,“走了,带我去找上次那个制片,我准备接他那个活儿。”
“啊?”林翻译有点惊讶,“上次您不是说不演日本人吗?”
李联杰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总得先迈出第一步嘛。”
林翻译也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开始指路。
到了那个制片人家门口,李联杰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
这件夹克还是他刚来美国时买的,穿了大半年,袖口已经有些起毛,但料子是好料子,看起来还算体面。
门开了。
制片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白男,嘴里叼着烟,看见李联杰和林翻译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
那种笑让李联杰很不舒服。
“哟,中国功夫小子。”
制片人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客厅乱糟糟的,桌上摊着剧本和几把道具枪。
制片人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为什么来找我?”
李联杰看着制片人,“我马上就能成为演员公会成员了,我要接那个角色。”
制片人叼着烟看了他两秒,忽然耸耸肩说了一长串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