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经典？”
李联杰眨眨眼，“钟老师，你说的经典是什么？”
钟山笑道，“李小龙在电影生涯里总共拍了五部电影，这里面，你觉得哪一部影响力最大？”
李联杰立刻明白过来，“你说《精武门》？”
钟山点头，“没错。”
李小龙存世的电影之中，如果说真正为李小龙打出名气，确立了“中国功夫”这个招牌的，让“Kung Fu”一词写入世界词典的，自然是《龙争虎斗》。
但是从电影本身的思想表达、在华人圈子中影响力这些方面考虑，那毫无疑问就是《精武门》。
1972年的《精武门》上映时不仅打破香江票房记录，更是在“复仇”这个层面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陈真一脚踢碎“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亲手打破“东亚病夫”的招牌，都是影视经典镜头，极大的振奋了民族精神。
庭院里的风越来越大，李联杰皱着眉头，“可是这个故事太经典了吧，知道的人太多了……重拍……有意义吗？”
精武门的故事几乎人尽皆知。
大侠霍元甲遭设计毒害，弟子陈真赶赴上海拜祭师父，之后查明是日本人暗害了师父。
然后陈真独闯虹口武道场与一众外国高手较量，最终手刃仇人，为国家与民族争回了尊严，最终以命抵偿。
钟山笑了，显然李联杰囿于李小龙所创造的电影范式之中，对于精武门的故事根本没有任何想象的空间。
他问道，“我问你，正因为经典，超越起来才格外的困难，对不对？”
“对。”
“也因为经典，一旦超越，才更有意义，对不对？”
“这……”
李联杰确实无法否认。
钟山循循善诱，“记录从来都是用来被打破的！李小龙的《精武门》非常优秀，但是如果你用跟他一样的题材，做出了完全不同的表达，而且还能创造出全新的动作电影的典范，当别人拿你跟李小龙相提并论的时候，你还愁别人会看不起你吗？”
“而且更关键的一点，陈真是一个现代化的功夫形象，你在中华英雄电影失败之后，实际上并没有立住一个时装角色，所以这个角色的成功对你意义更加重大。”
钟山拍拍李联杰的肩膀，“在我心里，你不仅可以打得漂亮、飘逸，也可以打得凌厉迅速，看起来极具杀伤力，相信我，观众非常喜欢武力值高的功夫明星。”
这一番话说下来，实在不由得人不心动。
李联杰想了想，又问道，“我还是想弄明白你想怎么实现。”
“保留替师父报仇的故事内核，但要把陈真这个人物进行全面修改。”
钟山看着李联杰，庭院里的风把他的练功服吹得猎猎作响，反而有一种飘逸的感觉。
“在李小龙的《精武门》里，陈真读书很少，是个心怀朴素爱国情怀的愤怒青年，他的表达方式只有拳头，有时候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但在我看来，时代已经不一样了，一个有武术哲学的武术家，必然是充满智慧和见识的，所以你这一版陈真，应该是一个去日本留学，学习机械制造、发动机制造的高材生。”
“哈？”
李联杰万万没想到钟山的思路是如此颠覆性的，他忍不住问，“一个最恨日本的人，去日本留学？”
“大哥，你要不要看看年代？”
钟山解释道，“故事背景是北洋政府时期、一战以后，当时同盟会还靠日本人的资助呢，去日本留学的学生相当多。”
当时是民国初年，社会的主流思想还是师夷长技以制夷，陈真留学这样的设定其实还是很合理的。
“嗯……然后呢？”
“然后他还有一个日本女朋友，同时武学的进展中也接受过日本武士的启发。”
“啊？这也行？”李联杰难以置信，
“没错，我就是要写一个这样的陈真。”
钟山看着庭院里摇摆不定的树。
“一部动作电影要成为影史经典，光打得好看是不够的，还要有足够领先时代的动作表演理念和顶级的思想格局，所以作为主角的陈真必然是其中的代表。”
“面对着积贫积弱的国家，面对师父、自己及精武门所受的屈辱和仇恨，陈真当然要反击。
“但他不应该是一个只懂得用拳头击败一切外来者的愤怒青年，而应该是一个拥有海纳百川的胸怀，善于学习别人、别国之长处，化为自己养分的人物。
“有这样兼容并包的胸怀和能力，有这种精气神，才是一代宗师。”
其实钟山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那就是一味的模仿必然导致失败。
正所谓学我者生、似我者死，拍精武门，突出的就是“精武”的精神，而不是去百分百复刻李小龙的动作。
既然没有人能复刻李小龙的气质和武术，那盲目模仿李小龙的姿势、动作、表达方式，甚至自己也抄起双节棍，那最后只会变成一个残血复刻版而已。
没错，说的就是你，甄子丹。
李联杰听完这一番话，不由得心生向往，但是心中依然有些畏难。
“这样的角色，我能驾驭住吗？”
“为什么不行？”
钟山看看他，干脆放弃讲述故事，转而问道，“霍元甲的故事里，一直有一套拳法，叫做迷踪拳，你知道吧？”
“知道。”
李联杰解释道，“当年我在香江跟袁八爷也探讨过这套拳法。
“他的意见是，迷踪拳实际上是一种调动敌方注意力的拳法，练习者用拳脚姿势把对方注意力引开之后，用另一个拳头隐秘发力，在意想不到的位置打出来，别人不容易注意到攻击路线，所以叫迷踪拳。”
“我在内地倒是听说过一些典故，大约是青州一带叫燕青神捶，也有叫秘宗拳的，霍家叫迷踪拳，但根子上是一套东西。”
“你会吗？”
“不会。”
“那打一个看看。”
“啊？我？我说我不会啊。”
李联杰指指自己。
“那又怎么样？”
钟山摊手，“不会就想办法，就像这部电影，如果你想要跳出李小龙的范式，就必须自己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