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十二月份,今天正值周末,也是胡文娟出院的日子,三天前她又生了一个女儿,公公亲自取的小名,叫做果果。
出院后,夫妻俩没有直接回乡下,而是抱着小女儿坐上了小轿车,很快来到了四合院,昨天就说好了,为了庆祝果果出生,今天老李家要聚餐。
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早已落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展在冬日的阳光下,李兆坤正在厨房做午饭,听见门口的动静,立马放下了手中的锅铲。
“爸!”
二毛先喊了一声,小心翼翼搀着妻子,齐翔拎着大包小包跟在身后。
胡文娟怀里抱着个裹在粉蓝小花被里的襁褓,脸色还有些产后的苍白,精神状态也不大好,她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跟着叫了声:“爸!”
原本以为第二胎能生个儿子,没想到又是个女儿,特别是跟大嫂和大姐相比,两人都一连生了两个儿子,而她则是两个女儿,这对比也太明显了。
“回来好,回来好……”李兆坤几步上前,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目光直往那襁褓上瞧:“快进屋,你妈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
屋内暖烘烘的,铁皮炉子烧得正旺,上面坐着个大铝壶,呼呼冒着白气,俞秋痕从里间快步出来,手里还拿着件正在缝的婴儿小棉袄。
“可算回来了!路上冷不冷?文娟快上床,床上暖和。”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二儿媳妇坐到床边,又急急去看小孙女:“哎哟,小果果,让奶奶瞧瞧……”
襁褓轻轻揭开一角,露出了一张红扑扑、睡得正香的小脸,胎发乌黑,小嘴无意识地咂吧了一下。
俞秋痕看得眼睛都挪不开,笑着夸奖道:“长得像卫民,瞧这鼻子,这眉眼……”
话还没说完,小丫头带着小雪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二哥,果果呢?”
“不是在这儿吗?”
二毛伸手指了指小女儿的襁褓。
小丫头立马凑了过去,看着襁褓里那个小小的、嫩嫩的脸蛋,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哇……果果好小啊!”
小丫头小声惊叹,随即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果果露在外面的一只小手,触感温温的,软得像没有骨头。
果果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小手动了一下,吓得小丫头立刻缩回手,随即又咯咯地笑起来,抬头对着二嫂说道:“嘻嘻,果果抓我!”
胡文娟看着小姑子天真烂漫的样子,心头的阴霾散去了不少,女儿就女儿吧,如果能像她小姑姑那样有出息,好像也不比儿子差多少。
三个女人一台戏,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二毛见状,默默退出了房间,径直来到厨房,准备帮爸爸打下手,要知道兄弟姐妹当中,就属他的厨艺是最好的。
“爸,也来帮您!”
李兆坤点点头,随口安抚了句:“你和文娟还年轻,以后会有儿子的。”
这年头就是这样,不管城里还是乡下,但凡没儿子都会被人瞧不起。
“爸,我倒是无所谓,儿子女儿都一样,就是文娟有些想不开,一心想要生个儿子。”二毛苦笑着解释道。
他说的是真心话,其实这也是受到了父亲的影响,看看他们家就知道了,大姐和小妹一直都是爸爸的心头宝。
“有空你多劝劝文娟,就说我说的,咱们老李家从来没有重男轻女的传统,让她别有压力。”
李兆坤耐心叮嘱道。
“嗯,我知道了。”
二毛下意识点了点头。
李兆坤紧接着问起了二毛的工作情况:“在公社还习惯吗?有没有遇到困难?”
“还好,我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配合首都汽车厂,虽然工作比之前更忙了,但总体来说,还是挺顺利的。”
二毛简单回答道。
就像他爸曾经说的那样,一开始确实有些不适应,很多事情都要从头开始学,但熬过第一个月,后面就轻松多了。
对了,这里多说一句,他去公社后,二爷爷接了支书位置,本来他想从知青当中找个人接班的,但奈何社员们就是不同意,最后也只能作罢。
“新厂那边建得怎么样了?”
李兆坤随口追问道。
“厂房已经盖得差不多了,目前正在安装生产线,预计明年五月份正式投产。”二毛介绍道。
这次全面参与新厂建设,不仅让他积累了丰富经验,同时也大大开拓了眼界,他最近正跟着小妹学习日语,学会日语才能更好地跟日本人打交道。
李兆坤趁机勉励道:“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一定要多学多看,对你以后的发展,大有好处。”
“爸,我会的。”二毛认真点了点头,紧跟着话锋一转:“对了,我这边有个事,您那帮我拿个主意……”
“什么事?”
李兆坤好奇道。
二毛赶忙说出了原委:“事情是这样的,等汽车厂投产后,公社赵书记想推荐我去上大学……”
说起来,赵书记也是一番好意,毕竟他的学历只有初中毕业,这是一个大硬伤,想要走得远,必须要补齐短板。
“上大学的事先不急,等过个两三年再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继续配合新厂那边的生产建设。”
李兆坤毫不犹豫打断道。
这是国内第一次引入西方技术,只要参与其中,未来等到改开,绝对是一笔非常宝贵的资历,远不是上几年工农兵大学能够相比的。
再说了,工农兵大学的含金量太低了,还不如等个两三年,等到左禹这些二代们集体返京,还能捞个同窗之谊。
二毛点点头:“那行,我回去后就跟赵书记说,等到汽车厂这边真正走上正轨了,我再去上大学。”
“好好干,爸爸相信你!”
李兆坤拍了拍二毛的肩膀。
他给二毛设计了一条“青云之路”,从大队长干起,然后是支书、公社副书记,紧跟着上大学,大学毕业后在部委锻炼两年,再下放到县里。
接下来是轰轰烈烈的八、九十年代,机遇与危机并存,作为“过来人”,以及后世的种种秘闻,他对二毛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越低调越好。
等到进入二十一世纪,才是二毛厚积薄发的时机,至于能走多远,就要看二毛的运道了。
至于好大儿,有个好岳父,加上公安系统的特殊性,用不着他操心。
三毛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爸,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二毛比之前自信多了。
“左禹那边怎么样了?你们之间还有联系吗?”李兆坤突然问道。
“当然,我们俩几乎每个月一封信,左禹他们大队的养猪场,现在越办越好,前段时间,他还带头推广沼气池,这事还上了当地报纸呢!”
二毛笑着回答道。
“左禹这小子干得不赖,是颗好苗子,你们俩以后多交流交流,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拿来问我。”
李兆坤特地叮嘱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