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儿还没散尽,但工作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正月初三,匆匆吃完早饭,李兆坤亲自开着小轿车,载着三毛和准儿媳吴燕燕驶向火车站,同行的还有李赵氏和小丫头。
一上车,老太太便忍不住唠叨道:“三毛、燕燕,回部队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让奶奶担心……”
“是!奶奶,我们记住了。”
三毛和吴燕燕几乎是同时应声,声音干脆,带着军人的铿锵。
吴燕燕又补充道:“奶奶,您放心,我们照顾好自己,您和爷爷、叔叔阿姨在家也要多注意身体。”
“好孩子。”李赵氏欣慰地拍了拍吴燕燕的手,又看向孙子,耐心叮嘱道:“三毛,燕燕是卫生兵,工作琐碎辛苦,你得多体贴,多支持。”
“奶奶,我明白!”
李卫军毫不犹豫答应道。
车子很快到了火车站,与普通旅客不同,军人有专门的候车区域和通道。
李兆坤停好车,然后从后备箱拿出了两个行李箱,两个军用挎包,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大网兜,里面是李赵氏准备的煮鸡蛋、烙饼、酱牛肉和两样水果,都是便于携带、能存放的。
站台上,同样等车的军人不少,有的孑然一身,也有家属送行,相比普通站台的喧闹,这里秩序井然,气氛也更显肃穆。
“奶奶、爸、小妹,你们回去吧,站台上冷。”三毛立正,向家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吴燕燕也紧随其后,敬礼。
李兆坤看着眼前挺拔的身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不舍,更有深深的期许,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回部队好好干!记住,你是军人,肩负着保卫国家的重任,家里不用惦记,有我和你妈,有你大哥和二哥,到了打个电话,报平安。”
“是!”
三毛郑重回应道。
小丫头一手拉着三哥,一手拉着未来三嫂,依依不舍道:“三哥、三嫂,我会想你们的,你们一定要经常回来。”
三毛揉了揉小妹的头发,笑着点点头:“放心,我和你嫂子国庆节还要回来一趟!到时候再给你带好吃的。”
他们俩的结婚日期就定在了国庆节,在这之前,他爸和俞妈妈还要去东北一趟,两家坐下来商量一下婚事。
李赵氏上前,替孙子整了整本来就很平整的衣领,又拉住吴燕燕的手,再次叮嘱道:“燕燕,三毛跟他爸一样,有时候脾气很倔,你多担待些。”
“奶奶,卫军对我很好,您不用担心我们俩。”吴燕燕赶忙摆摆手。
李兆坤突然想到了什么,赶忙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小盒子,递到了三毛面前。
“爸,这是?”
三毛接过,感觉有些分量。
“打开看看。”
李兆坤脸上带着微笑。
三毛和吴燕燕对视一眼,小心地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盒盖,两人都愣住了——盒子里静静躺着两块手表,表盘简洁大方,金属表链闪着精致的光泽,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进口货。
三毛扫了一眼表盘上的商标,很快认了出来:“劳力士……”
“小师弟送的,他们家就是开钟表店的,而且这还是一对情侣表,三哥、三嫂,你们俩戴最合适不过了。”
小丫头抢着解释道。
“谢谢爸!”
三毛没有客气,当场摘掉了对象手腕上的旧表,然后拿起盒子里那块崭新的女表,直接套了上去,表带有点长,回头调短一些就好了。
吴燕燕捂住了嘴,下意识推辞道:“叔叔!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也是有见识的人,就这么一块进口洋表,怎么得也要上千块钱,虽然他们家条件不算差,吃喝不愁,但像这样的手表,也是可望不可求。
“这表,就当是叔叔提前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你要是不收,卫军还能送给谁?”李兆坤笑着打趣道。
三毛帮着劝道:“收下吧!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用客气。”
说着,他自己也换了新表。
别说,确实比国产手表气派。
“谢谢叔叔!”
吴燕燕没再拒绝,喜滋滋道。
不知不觉,发车的铃声响了。
三毛和吴燕燕再次向家人敬礼,然后提起行李,转身,迈着坚定而整齐的步伐,走向属于他们的那节车厢。
“三哥、三嫂,一路顺风!”
小丫头拼命挥舞着双手。
“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火车缓缓启动,逐渐加速,消失在铁路尽头,李赵氏才轻轻叹了口气,擦了下眼角。
“妈,咱们回去吧!三毛是去保家卫国,是光荣的事。”
李兆坤搀住老太太。
“妈知道,就是…心里头空落落的。”李赵氏说着,又振作精神:“不过也好,三毛和燕燕都是有出息的……”
说着,三人回到了车上。
小丫头扒着车窗,望着火车消失的方向,小脸上满是不舍。
第二天,李兆坤又送走了小舅子,下次再见面,估计得等到几年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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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年不久,惊蛰刚过,护城河边的柳树才刚冒出点黄绿的芽苞,风一吹,还是刮得人脸生疼。
这天清晨,天还没大亮,四合院的院门就被拍响了,声音急促又克制。
刚起床的齐翔,赶忙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蓝布棉袄,头上戴着顶皮帽子,脸上满是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深切的悲戚。
他很快认出了眼前之人,这是卫国他们几兄弟的表哥,在棉纺厂工作,逢年过节都会登门拜访。
“许斌?咋这个时候来了?快进来!”齐翔忙把人让进院。
许斌进了院,却没往屋里走,就站在院中,朝着正房的方向,噗通一声跪下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姑父!姑!我爷爷…我爷爷昨儿晚上走了!”
没一会儿,“哐当”一声,房门被猛地拉开,李兆坤只披了件外套就冲了出来,大声问道:“你爷爷怎么了?”
“姑父,昨天晚上,爷爷他睡下就没再醒,我奶半夜里发现的,爷爷走得很安详,我爸让我连夜赶过来给您报信……”许斌赶忙解释道。
李兆坤伸手将许斌从地上拉了起来,他一个大男人,又只是女婿,哭是哭不出来的:“怎么好端端的,人突然就没了?”
虽说老丈人腿脚一直时好时坏,但身体还是可以的,没生过什么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