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冬天的一个早晨,路上积着一层雪,寒风拍打着早点铺的塑料门帘,发着哗哗的轻响。
铺子里升起的袅袅白烟,给这寒冬的早晨带来一丝暖意。
女子抱着孩子站在铺子外驻足了好一会儿,以至于引起了铺子老板的注意。
“大妹子,要进屋坐会暖和暖和吗?”老板招呼道。
抱着孩子的女人闻言,略微犹豫了一下,道了声谢,最终还是抱着孩子走进了铺子。
刚一进屋,就感觉到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女子原本冻得有些苍白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
铺子不大,显得很逼仄,只靠墙摆放了两张掉了漆的实木方桌。
墙壁上挂着个三年前的挂历,翻在五月份那一页,上面落着些许油烟浮灰,时间仿佛停滞在此。
“大妹子,可要吃点什么?”老板很热情地招呼。
“老板,来碗热豆浆,两根油条。”女人抱着孩子找了个位置坐下。
“好嘞。”老板开心地应了一声。
这女人也有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砖红色灯芯绒外套,领口围着一圈手工织的灰色毛线围脖,大半张脸都埋在围脖里,只露出一双清秀却满是憔悴的眼睛,眼尾泛红,带着藏不住的疲惫与慌乱。
她怀里的襁褓裹得很严实,红色小棉被里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闭着眼睛睡得正香,这正是小时候的沈轻舟。
此时的沈轻舟,仿佛是以第三视角,俯视着眼前这一切。
女人低着头,满脸温柔地看了眼襁褓中的孩子,低头似是想要亲一亲,可惜衣物太多了,挡住了她的动作,看起来像是碰了碰小婴儿的额头。
“宝贝,宝贝……”
女子低声喃喃了句什么,但声音太小了,沈轻舟并未听清,而且周围的景象似乎也变得模糊、变得朦胧起来,给人感觉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沈轻舟心中不由暗自焦急,在现实中化身手指结印,躯壳之上瞬间涌现密密麻麻的符文。
原本模糊的景象,这才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老板手脚麻利,很快就把女人要的油条和豆浆给端了上来。
女子道了声谢,把襁褓放在腿上护着,这才拿起油条,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慢,时不时就掀开襁褓的一角,看看里面的孩子,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软乎乎的脸颊,眼神里翻涌着不舍、难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沈轻舟俯视着眼前这一切,心中泛起一股涟漪,周围的景象也瞬间开始产生扭曲,似是随时会坍塌消失,以至于他不得不强行平复自己的心情。
女子的脸虽然大半埋在围脖里,只能看到一截秀气的下颌线,还有微微颤抖的睫毛。
但仅凭这些,他已经确认,眼前这女人,正是苏晓棠。
难道她真的是自己那素未谋面的母亲?
可是她为什么要抛弃自己,按照奶奶所说,苏晓棠是个很喜欢孩子,很有爱心的姑娘,要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经常来福利院帮忙。
所以她不可能抛弃自己的孩子。
而且,她又在恐惧什么?
刚刚那一闪而逝的情绪,还是被沈轻舟给捕捉到了。
苏晓棠吃得很快,一碗豆浆很快见底,两根油条也吃得只剩下一小节,看起来似是很饿的样子。
她抹了抹嘴角,向老板问道:“老板,能不能把纸笔借我用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因为看到旁边桌上摆放的纸笔,那是一根磨得发亮的圆珠笔,和一个卷了边的旧作业本,想来是老板平日里记账用。
老板见状,看了一眼桌上的纸笔,笑着道:“不用客气,你自己拿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