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城-高速检查站71-B】
天黑得很快。
进城时就开始下雨。
这会儿雨水已经很大了。
伊甸城的雨,跟四个月前没区别,从摩天大楼洒落,被霓虹照亮,再顺着钢铁缝隙一层层漏下来,砸在行人雨衣和银骑577的引擎盖上……
啪啪地响。
车窗玻璃的弹痕和破洞没有修补。
湿冷空气伴着铁锈味灌进鼻腔,还有少许雨丝溅落在皮肤上,凉凉的,透过人造革传进身体。
柏油马路被雨水浸透。
一列载具在高速检查站排起队伍。
前车双闪映照在约翰瞳孔上。
他眼神发散,面无表情,单手撑着窗户吹风发呆。
伊甸城跟记忆里有细微的偏差。
好像什么也没变。
又觉得陌生得厉害。
【检测到扫描,无骇入迹象。】
闭路摄像头投下锥形数据网格,扫过银骑577,镜头缓缓转动,在雨幕里模糊成一个斑斓的光点。
滴——
后车鸣笛。
约翰收回胳膊,跟进检查站。
不算严格,就是走个过场。
执勤警员站在雨幕里。
制服带有ECPD的标志,义眼是阿尔戈斯通用型,市政采购的款式,整体配置跟四个月前没区别。
条子的待遇在约翰消失这段时间并没有提升。
警员收起指示灯,确认扫描结果,校对约翰的生物信息。
然后他愣在原地。
车里的人没有公共信息。
一条都没有。
警察太熟悉偷渡客了,也很清楚——这种删除一切犯罪记录和生物信息的套餐有多么昂贵。
他皱起眉,加快动作。
任何警员在执勤的时候扫出一个John Doe[无名氏]都会暗道倒霉。
车里的人不是无名小卒。
警察没声张,就是多看了约翰两眼。
“怎么现在还有人往城里挤?”
他装作找话题,又怕约翰真回答,自言自语似地回到炮台旁边,然后,盯着眼前的豪车沉默了一会儿。
这表情很好理解:
他觉得这车眼熟,但对不上号,像是脑子里有本档案,翻着翻着,页码断了。
银骑577贯穿了约翰的佣兵生涯。
熟悉这辆车的人很多。
忘掉它的人也很多。
四个月的时间足够街头换一批面孔,余下那些的人要么被埋进坟地,要么在四个月里换了记性。
警员都懒得细查载具档案。
一个用无名氏进城的人,副驾位置还放着枪呢,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他挥挥手,开始看下一辆车。
银骑577回到伊甸城,在湿漉漉,黑漆漆的柏油马路上逐渐提速。
约翰没有目的地。
他在城里当雇佣兵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到四个月,但那时候有个公寓,有能打电话的人。
从源方程式醒来,总觉得这具身体有点不习惯,直到霓虹滑过引擎盖,约翰才意识到自己适应了空健一在脑子里说话。
它有时候烦人,有时候有用。
约翰在城里兜圈。
街道变化不算大,就是细节对不上。
四个月对这座城市有点漫长。
临街商铺更换了品牌,楼栋广告更换了产品和公司,某条原本能走通的小巷加装了铁丝网。
墙壁上随处可见帮派标志。
也许是雨夜,也许是别的原因。
街道上看不见太多普通市民,夜生活从廉价摇滚变成了警笛和枪声的混响。
这座城市一如既往的危险。
甚至更糟。
雨水密密麻麻,狂风吹起来,在街道上形成了移动水雾。
红绿灯被洗得乌黑发亮。
约翰开着银骑577,在城区路口转弯,驶向查韦斯餐厅。
距离越近,灯光越少。
约翰开车路过最后一个红绿灯,街面已经一片黑暗了,只剩下破的自动贩卖机,还有几片灯管招牌还在亮。
查韦斯餐厅变成了一片废墟。
约翰放低车速,隔着玻璃发呆,心里却没有感到愤怒和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