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大的感想就是。”
“谢谢我所有的队友,进攻组的兄弟,防守组的兄弟,甚至包括特勤组的替补兄弟。”
“在这条夺冠的泥泞道路上。”
“少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我们都绝对拿不下这个不可思议的州冠军。”
林万盛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那座奖杯的握柄。
“所以。”
“这个象征着最高荣誉的奖杯,在发布会结束之后。”
“会最终回归它真正应该去的地方。”
“东河高中,泰坦队的更衣室。”
………………
………………
这段占据了当地早间新闻最重要时段的采访视频。
满打满算。
不过短短的三十秒。
但这三十秒的时间,对于瘫痪在床的奥古斯特来说。
简直比他在地狱里熬过三十个世纪还要漫长。
他从来没有觉得时间可以过得如此缓慢、如此折磨。
小奥古斯特的眼珠盯着那行字幕。
Jimmy Lin。
Jimmy Lin。
他的嘴唇在海绵垫的缝隙里张开了。
喉咙里面有一股气在往上涌,从肺部经过气管,声带,咽喉,最后涌到了嘴唇的位置。
但发出来的声音是破碎的。
“啊……”
一个含糊的音节。
他想喊,想大喊,想把嗓子里面堆积了这么多天的所有东西全部喊出来。
愤怒,屈辱,不甘,疼痛,恐惧,所有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变成了一团黑色的浆糊堵在他的嗓子眼。
可惜的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声带震动了两秒就开始发痒,喉咙里面干得像砂纸,肺部的气息根本不够支撑一次完整的喊叫。
“啊啊……”
第二个音节比第一个大了一点。
他的眼珠转了两下,从电视屏幕移到了床头的呼唤铃图标上。
他想按呼唤铃,让护士进来把电视关掉。
眼珠对准了屏幕上红色的呼唤铃图标。
一秒。
两秒。
电视里面传来了掌声。
他的眼珠控制不住地弹回了电视屏幕。
屏幕上,林万盛站起来跟主持人握手,密歇根的夹克在演播室的灯光下面很亮眼。
三秒没有完成。
小奥古斯特的眼珠盯着电视屏幕上林万盛站着的身影。
站着!!!
这个词忽然变得很刺眼。
林万盛站着,跟主持人握手。
转身,往演播室的出口走,步伐很稳,脊背很直。
小奥古斯特也想站着。
他想站起来,想从这张病床上翻身下来,想把身上的支架全部扯掉,想走到电视机前面用拳头把那块屏幕砸碎。
但他的身体一动不动。
从脖子以下,所有的肌肉、骨骼、关节、神经,全部像是被灌了水泥一样凝固在了病床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跳,能感觉到肺部在呼吸,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感觉不到。
嘴唇又张开了。
这一次喉咙里面的气终于够了。
“啊啊啊啊……!!!”
声音从他的嗓子里面挤了出来,撞在了病房的墙壁上,在密闭的空间里面回荡。
护士站外面走廊里的值班护士抬起头,朝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啊啊啊啊啊!!!!”
第二声比第一声更大,更尖,更破碎。
电视屏幕上,林万盛的采访已经结束了,画面切到了下一条新闻。
一个穿红色西装的女主持人在播报纽约的暴风雪预警。
小奥古斯特没有在看新闻。
“啊啊啊啊啊啊!!!!“
第三声,嗓子彻底哑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护士跑了进来。
“奥古斯特先生!奥古斯特先生,你怎么了?”
她跑到床边,弯下腰看着奥古斯特的脸。
奥古斯特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到脸颊到额头,全部涨成了深红色。
“啊啊……啊……”
声音在变小,不是因为他不想喊,只是因为嗓子已经快要发不出声了。
护士呼叫了值班医生,然后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
屏幕黑了,病房里面安静下来。
小奥古斯特的嘴还张着,但声音已经没有了。
喉咙里面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息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拉风箱。
他的眼珠停在了天花板上。
他又开始盯着那个点了。
护士站在床边,手里攥着遥控器,看着奥古斯特涨红的脸和血丝密布的眼睛。
她不知道刚才电视上播了什么,只知道下次不应该再把频道调到体育台了。
值班医生从门外走了进来,白大褂的口袋里面塞着听诊器,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在看小奥古斯特的实时体征数据。
“心率飙到了一百四,血压也高了。”
医生走到床边,弯腰看了一眼小奥古斯特的脸。
“给他加一组镇静剂。”
护士点了一下头,从床头柜上的托盘里拿出一支注射器。
小奥古斯特的眼珠从天花板的黑点移到了护士手里的注射器上。
他不想打镇静剂。
他想继续喊。
但嗓子已经废了,嘴唇能张开,声音出不来。
护士把注射器的针头插进了输液管的接口里,推了药液。
透明的液体从注射器里面流进了输液管,顺着管子往下流,流进了小奥古斯特手背上的留置针里面。
药效来得很快。
大概三十秒。
小奥古斯特的眼珠从注射器上慢慢移开,移回了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黑点开始变模糊了。
整个病房的轮廓在他的视野里面开始发虚,灯光变暗了,墙壁的颜色在褪。
他的眼皮往下沉。
沉下去的最后一秒,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如果有人能读唇语的话,能看出来他在说三个音节。
“Lin Wan Sheng。”
然后眼皮合上了。
病房里安静了。
护士站在床边,把注射器放回了托盘里。
医生看了一眼平板上的体征数据,心率在慢慢往下降了。
病房里面只剩下了心电监护仪稳定的滴滴声。
小奥古斯特的脸慢慢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涨红退了,变成了苍白。
嘴唇合着,眼睛闭着。
很安静。
但他闭着的眼皮底下,眼珠还在微微转动。
在梦里面,也许还在看着那个穿着密歇根夹克的身影从演播室的出口走出去。
步伐很稳。
脊背很直。
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