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梯门开了。
艾弗里的妈妈从电梯里面走出来的时候,两只脚踩在了客厅的大理石地面上,整个人停住了。
她的目光从脚下的大理石扫到了对面墙上的落地窗。
落地窗外面是曼哈顿下城区的天际线,远处能看到布鲁克林大桥的轮廓。
窗户很大,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外面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我的天哪。”
“我第一次进这种电梯直接入户的房子。”
她转了一圈,目光从落地窗扫到了厨房的开放式岛台,又扫到了走廊尽头还堆着的纸箱子,又扫回了脚下的大理石地面。
“感觉好厉害。”
然后她的嘴唇往下撇了撇。
“可惜艾弗里打球还是不够好。”
林女士从厨房那边走过来。
“没关系啊,艾弗里现在也进了很好的学校,以后也会更好的。”
“真的吗?”
“你等着就好啦,好日子在后面呢。”
林女士一把拉住艾弗里妈妈的手。
“快进来快进来,别脱鞋子了,家里还没打扫干净,没事没事,不用拖鞋。”
艾弗里妈妈弯腰脱鞋,鞋架还没有放满,上面只有林女士的拖鞋和林桥生的一双旧皮鞋。
电梯门又开了。
黄大爷走了出来。
黄大爷手里提着一袋橘子,是从唐人街的水果摊上买的,塑料袋上面印着“好运果蔬”四个红色的字。
他从电梯里面走出来之后,两只脚在大理石地面上停了。
眼睛眯起来。
左看看,右看看。
“嚯。”
换了鞋之后开始逛。
从客厅走到了走廊,从走廊走到了卫生间门口朝里面探了探头。
又走到了主卧的门口朝里面看了看,然后走到了次卧,又走到了阳台的推拉门前面往外看了看。
黄然跟在后面,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有点尴尬。
黄大爷逛完一圈回到了客厅。在那台一百英寸的索尼电视前面站住了。
电视还没有开,黑色的屏幕占了小半面墙,在午后的阳光里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反光。
“这个电视不错。”
黄然在后面嗯了一声。
黄大爷转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
“林万盛去密歇根,你的学校也不差啊,怎么这么多不一样呢?”
黄然的手在口袋里面攥了攥。
“爷爷,我只是一个试训生,要自己出钱读书,盛哥可是今年全美合同第一的高中生。”
黄大爷抬手摸了摸黄然的后脑勺,掌很大,掌心粗糙,指头上有几个茧。
“没事儿,都有的,爷爷有钱,爷爷给你出钱。”
黄大爷提着那袋橘子朝厨房的方向去。
“阿薇!橘子放哪里?”
“放茶几上就行!”
“茶几在哪里?”
“沙发前面那个!沙发上面那层塑料膜你帮我撕了!”
黄大爷把橘子袋放在茶几上,弯腰开始撕保护膜。
撕了两下发现膜贴得很紧,两只手一起使劲,嗤的一声撕开了一大片。
“哎?这个沙发还不错。”
“NIL合同附带的。”
“什么NIL?”
“就是……算了,反正就是附带的。”
…………
厨房里面。
林女士站在岛台旁边切水果。
苹果切成片,橘子剥好了放在盘子里面,葡萄洗了一大串摊在沥水篮上面。
李老师站在她旁边帮忙,艾弗里妈妈站在岛台的另一边,帮着把糯米鸡一个一个摆到盘子上面。
李老师一边把苹果片码在盘子上面,一边说。
“你们真的是苦尽甘来了,这房子真不错,环境也很好。”
“楼下的保安态度也挺好的,我们进来的时候还帮忙开门。”
艾弗里妈妈在旁边连连点头。
“而且离唐人街还近,也不耽误你们做生意。”
林女士一边把水果切好,一边说。
“老林他还不想搬呢,觉得在唐人街更舒服。”
李老师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阿盛这么努力,不能浪费他的努力啊。”
林女士狠狠点头。
“就是就是,你帮我多骂骂他。”
“老林!葡萄放茶几上!然后把遥控器拿过来!比赛快开始了!”
“哦!好!”
…………
…………
客厅。
所有人都坐下来了。
沙发上的保护膜已经撕干净了,露出了深灰色的布面。
沙发很长,L型的,坐了七八个人还有余地,茶几上面摆满了东西。
林女士坐在沙发的正中间,遥控器攥在手里。
她按下了电源键。
一百英寸的屏幕亮了。
画面跳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两秒。
一百英寸的电视在客厅的墙上亮起来的效果,跟在电影院看银幕差不多。
画面上的人物几乎是真人大小的,站在那里,穿着颜色极度鲜艳的紧身球衣和短裤。
蓝色和红色。
但不是林女士熟悉的那种橄榄球的样子。
没有厚重的护甲,没有全封闭的头盔。
球员们穿的是薄薄的紧身衣,材质看起来跟田径比赛穿的差不多。
蓝队的球衣是亮蓝色加霓虹绿的色块拼接,红队的是正红加荧光橙。
号码印在胸口和背后,字体用的是那种带锐角的现代设计体,不是传统橄榄球球衣上的粗体数字。
头上戴的也不是传统的硬壳头盔,是一种软质的防撞头套,像是半个西瓜皮扣在头顶,只保护头顶和太阳穴的”位置,脸和下巴是露着的。
“这什么?”林女士的遥控器举在半空中,“他们怎么穿成这样?”
“腰旗比赛。”李舒窈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手里攥着一杯水。
“不穿护甲的,因为没有身体对抗。”
“不穿护甲打什么橄榄球?”
“不是装备橄榄球,是腰旗,不一样的。”
林女士盯着屏幕上那些穿着花里胡哨紧身衣的球员。
场边的情况更不像正规的橄榄球比赛,没有整齐的教练组站成一排拿着战术板。
场边围满了人,但大部分不是教练。
有拿着手机竖着录像的,有举着稳定器拍短视频的,有扛着长焦镜头的摄影师蹲在边线外面。
现场还放着音乐,嘻哈的节奏从转播的画面里面传出来,低音很重,和赛场上的画面混在一起。
“这到底是比赛还是演唱会?”林女士皱了皱眉头。
黄大爷坐在沙发的一头,手里捏着一瓣橘子,嘴也在嚼,眼睛盯着电视。
“这个电视真不错。”
“爷爷,不是在说电视。”黄然坐在他旁边。
“我知道,但这个电视确实不错。”
“我也想给家里搞一台,只是感觉我们客厅好像有点放不下这种大的。”
“咱们客厅放八十五寸已经顶了。”
“那就搞一台八十五寸的。”
“爷爷你看比赛。”
“我在看。”
黄大爷把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朝电视屏幕上扫了一圈。
“这场上怎么有十五个人?你不是说七对七吗?加起来应该是十四个人啊。”
林女士也注意到了。
“对啊,七对七不是十四个人吗?怎么多了一个?”
李舒窈从沙发的另一端开口。
“有一个是中锋,他负责开球。”
“递完球之后他就下场了,不参与后面的进攻。”
“所以开球的一瞬间场上是十五个人,但球一递出去就变成了十四个人。”
“那他就干这一件事?”
“对,就干这一件事。”
“那他一场比赛得跑上跑下多少次?”
“每次进攻都要上来递一次球然后下去。”
林女士的嘴唇撇了撇。
“这工作挺憋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