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非密歇根橄榄球队的人感觉到了空气的变化。
威廉姆斯的右手从啤酒罐上松开了,手掌搭在了身侧的金发大波浪肩膀上,拍了两下。
眉毛挑起来。
女孩会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端着自己的饮料朝走廊的方向走。
在场所有不是密歇根橄榄球队的人,兄弟会的普通成员们,互相看了看。
然后一个一个从沙发上站起来,拿着各自的啤酒罐和水杯,跟着女孩朝走廊走。
走出了客厅。
走廊的门在身后合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了密歇根橄榄球队的人。
威廉姆斯,首发跑卫,一个替补外接手,一个首发安全卫,还有一个二线的线卫,五个人。
威廉姆斯把啤酒罐搁在了茶几上。
“我和摩尔教练商量了。”
四个人的目光集中到了他身上。
“准备再打一年,换位置,去打外接手。”
跑卫手里的啤酒罐停在了半空中。
“啊?”
替补外接手的身体从沙发上直起来了。
“今年大概率会是你首发四分卫的啊,安德伍德如果走了的话……”
“安德伍德不会走。”威廉姆斯的手搁在沙发的扶手上。
“他还有一年的合同,他不会提前进选秀的,他的选秀预测排名不够高。”
“那你呢?你不争首发了?”
威廉姆斯的嘴角往旁边扯了一截。
“你们应该了解我家。”
客厅里安静了。
“想坐上那个位置。”
威廉姆斯的手指在沙发扶手的皮面上慢慢划。
“先决条件很简单,自己选一条体育路,要么冠军,要么在NFL的赛场上坐上首发。“
他的目光从沙发扶手上移到了电视屏幕上,屏幕上蓝队的球员在达阵区击掌庆祝。
“之后才有可能。”
跑卫把啤酒罐放在了膝盖上。
“你家的规矩?”
“不是规矩,是共识,威廉姆斯家的人做事要做到头。”
“你选了橄榄球这条路,要么拿到最高的荣誉,要么在最高的舞台上证明自己。”
“否则你在家族里面的位置就是一个花了四年时间去大学里面玩的纨绔子弟。”
“所以你不争四分卫的首发了?”
“四分卫的首发我争不过安德伍德。”
威廉姆斯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我的臂力不如他,传球精度不如他,在口袋里面阅读防守的速度不如他。”
“这些东西我清楚。”
“但是。”
他的手从扶手上收回来,两只手交叠在腹前。
“我的速度比他快,路线跑得比大部分外接手干净。”
“我在高中的时候双修过外接手的位置,摩尔教练觉得如果我转外接手,以我的速度和身体条件,可以在一年之内打进首发轮换。”
“外接手进NFL的概率比四分卫大,而且外接手的位置竞争没有四分卫那么极端。”
“四分卫只有一个首发,外接手可以有三四个首发。”
跑卫点了点头。
“我的确不如安德伍德。”威廉姆斯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电视屏幕上。
“可是这小子真的太没用了。”
替补外接手的眉毛动了动。
“安德伍德的问题不在球技,他在比赛日的时候传球精度是顶级的,他的问题在别的地方。”
“训练的时候摆烂,更衣室里面搞小团体,跟教练组顶着干。”
“上赛季后半段有两场比赛他在场上的表现跟训练赛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教练组都看在眼里。”
“你觉得他抗压能力不行?”安全卫从旁边插了一句。
“腰旗比赛那天。”
威廉姆斯的手指在腹前交叉着。
“安德伍德在密歇根待了一年了,他是首发四分卫,结果腰旗比赛连冠军都没拿到。”
“一个纽约州来的无星四分卫把他的风头全部抢走了。”
“安德伍德输了腰旗比赛那天,我就觉得他抗压能力不太行。”
跑卫的嘴唇合紧了。
“林万盛在全国直播的腰旗比赛里面打得越好,安德伍德在更衣室里面的处境就越尴尬。”
“林万盛拿了上半场的MVP,全网都在说他比安德伍德强。安德伍德一月底春季训练的时候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有天赋的新生。”
“是一个有天赋加上有全国关注度加上有舆论支持的新生。”
“这个压力安德伍德能扛住吗?”
威廉姆斯看着电视屏幕。
“不知道,但我赌他扛不住。”
他把啤酒罐从茶几上拿起来,喝了一口。
“也不知道这个Lin今年能不能给我惊喜。”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威廉姆斯把啤酒罐放回了茶几上。
“如果Lin真的能在春季训练里面打掉安德伍德拿到首发,我在外接手的位置上配合他,密歇根今年的进攻可能会比去年好很多。”
“这对我的选秀前景有帮助。”
跑卫看着他。
“你想得挺远。”
“想不远怎么回家交差。”
…………
…………
赛场上。
下半场,最后四分钟。
比分:蓝队28,红队21。
蓝队领先七分。
但红队的势头在涨,下半场开始之后红队的进攻节奏越来越快,连续拿到了两个达阵。
蓝队的领先优势从上半场的十六分缩到了七分。
而且红队的防守越来越脏了。
腰旗比赛禁止任何形式的身体接触,防守方只能用手去扯进攻方腰间的旗子。
不能推,不能拉,不能撞,不能挡,但红队的几个防守球员在下半场开始之后明显加大了身体接触的尺度。
有人在扯腰旗的时候“不小心”推了蓝队外接手的肩膀,裁判吹了哨但没有驱逐,只罚了五码。
有人在追蓝队跑卫的时候从侧面伸出胳膊“不小心”撞了他的腰,裁判又吹了哨,罚了十码。
上半场被驱逐的蓝队外接手是今天第一个被赶出去的人了,下半场红队这边开始出问题。
林万盛看着场上的情况。
一个红队的防守后卫在蓝队一个外接手接球之后从侧面冲过来,没有伸手扯腰旗,而是直接用肩膀撞了外接手的胸口。
外接手没穿护甲。
被撞得倒退了两步,球从手里脱落了。
裁判的哨吹得尖锐。两面黄旗飞到了草皮上。
“蓝队持球,不必要的粗暴,罚退十码。”
裁判看了红队的防守后卫两秒。
“恶意犯规,驱逐出场。”
红队又少了一个首发,替补从场边跑上来填了位置。
两分钟后。
又一个红队的防守球员在拦截传球的时候跟蓝队的外接手发生了身体碰撞。
碰撞的幅度比之前的小,但裁判在下半场的判罚尺度已经收紧了。
又是黄旗,又是十码,又是驱逐。
红队在下半场一共被驱逐了两个人,加上上半场蓝队被驱逐的那个,今天总共有三个人被赶回了更衣室。
林万盛站在场边的替补区域。
上半场他打了完整的十二分钟,下半场隆巴迪打了大部分。
最后四分钟教练让林万盛重新上场收尾。
格里芬站到了他旁边。
“你看到了吧?红队又被罚下去两个。”
“看到了。”
格里芬的目光朝教练组的方向扫了扫。
“我们要不要等会故意激怒他们?让他们撞我们。”
“再弄下去两个,他们的替补已经快用完了。”
林万盛的目光从格里芬脸上移开,看着场上的情况。
红队的阵型因为连续损失首发球员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漏洞。
替补的防守后卫跟首发之间的差距很大,站位不够准确,移动的速度也慢了一拍。
如果蓝队故意激怒红队剩下的防守球员,引诱他们再犯规再被驱逐,红队的替补席很快就会被掏空。
到时候红队可能连七个人都凑不齐。
但林万盛没有接格里芬的建议。
“不着急,还没到这么绝望的时候。”
格里芬的嘴唇合上了。
“我们领先七分,还有四分钟,红队已经连续损失了两个首发防守球员。”
“替补的水平明显下降了,正常打就能赢。”
林万盛的目光从场上收回来,看着格里芬。
“这毕竟是表演赛,尽量还是在别受伤的前提下赢比赛。”
格里芬的嘴唇动了动。
他没有想到压力最大的林万盛会说出这种话。
所有人都在拼,红队在拼,拼到犯规拼到被驱逐。
蓝队也在拼,上半场的首发外接手因为肌肉记忆发作直接撞飞了对面的人。
整个赛场的气氛从腰旗表演赛变成了一场真正的对抗。
在这种气氛里面,林万盛说的是“在别受伤的前提下赢”。
格里芬的胸口安定了,虽然他说不清楚为什么。
一个四分卫在领先七分的情况下,不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扩大优势。
是选择保护所有人的安全,用正常的方式赢下比赛。
这种选择在竞技体育里面并不常见。
大部分四分卫在领先的时候想的是怎么把比分拉大,怎么让对手彻底没有翻盘的机会。
林万盛想的是怎么让所有人安全地赢。
格里芬点了点头。
“好,正常打。”
“正常打。”
林万盛从替补区域走回了场地。
四分钟,七分领先。
正常打就够了。
他站在进攻阵型的后方。
腰旗从两侧垂下来,软壳头套扣在头上。
面前是红队的防守阵型,替补球员站在首发的位置上,站位歪了两步,覆盖的范围出现了缝隙。
林万盛的眼睛扫了一圈。
一档。距离达阵区还有二十码。
“red 12!”
“Set!”
“Hut!”
四分钟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