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万盛带着五个人翻过两道沙脊。
地图上标的水源地在沙丘的低洼带,一片碎石围着的浅坑。
坑里面有水,水的颜色略显黄色,表面浮着一层细沙和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干树枝。
罗德蹲到坑边,用手指蘸了一点水送到鼻子前。
“喝不了吧这水……”
“我知道。”林万盛在后面说。
罗德回头,“你知道还来?”
“我不是来喝水的。”
林万盛把背在肩上的一捆木板放在了沙地上,木板是早上从营地周围捡来的干枯灌木枝,用小刀做了几个缺口。
榫卯结构做成了几个砖坯模具。
林万盛蹲下来,把方框排在水坑旁边的湿沙带上面,一个挨着一个。
“来吧哥几个,过来帮我做砖。”
艾弗里凑过来,目光在水坑和方框之间转了一圈。
“做砖干嘛?”
“盖个小房子。”
“我们不是有帐篷吗?”
罗德伸手在艾弗里后脑勺上拍了一记。
“你不是冷吗?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林万盛已经蹲在水坑边上挖湿沙了,湿沙的颜色比干沙深,捏在手里能成团。
他把湿沙往水坑边的一块平地上堆,堆到差不多半个人高的时候停下来。
“艾弗里,去那边的灌木丛拔干草,要拔最干的那种,茎是黄色的,不要绿的。”
“多少?”
“能抱多少抱多少。”
“凯文,把折叠铲拿过来。”
凯文把折叠铲递过去。
林万盛用折叠铲在湿沙堆上挖了一个小洞,把水坑里的浊水舀了一铲倒进洞里。
湿沙吸了水,颜色更深了。
“罗德,从坑边的碎石带捡几块拳头大的石头回来,敲碎。”
“碎到什么程度?”
“米粒大……emmm,尽可能碎吧。”
林万盛蹲在湿沙堆旁边,两只手伸进湿沙里面把沙和水搅匀。
手指在沙泥里面一遍一遍翻搅,沙泥的颜色从浅褐变成了深褐。
黄然和李伟站在旁边看。
李伟开口,“我能干什么?”
“你和黄然把背包里的伞绳全部解下来,等会捆砖坯用。”
李伟点头,转身去翻背包。
…………
二十分钟后,材料齐了。
林万盛把干草撕成寸长的小段,混进湿沙泥里,然后把碎石屑也撒进去,继续搅。
“为什么要加草和石头?”凯文蹲在旁边问。
“草是筋,石头是骨,沙是肉,三样合在一起的砖才不会一晒就裂。”
“你怎么知道?”
“书上看的。”
林万盛把搅好的沙泥用折叠铲铲起来,一铲一铲填进木板方框里面。
每一个方框填到八分满,然后用手掌把表面拍平。
“现在晒。”
“晒多久?”
“四个小时。”
艾弗里蹲在第一个方框旁边盯着,“四个小时?我就这么蹲着?”
“你可以躺着。”
…………
四个小时之后。
砖坯的表面从深褐色晒成了浅褐色,林万盛用手指敲了敲第一块砖坯的表面。
实的。
他把方框轻轻翻过来,砖坯从模具里面脱出来,落在沙地上没有散。
“行,勉强能用了。”
林万盛站起来,两只手插在腰上,目光扫到西南方向的沙石山丘。
“我看好的地方在那边,五百米,我们先搬这一批过去试试看能不能砌得住。”
“能砌住再回来做下一批。”
罗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沙石山丘的西侧是一面被风蚀过的岩壁,岩壁底下有一片天然的凹陷。
“那里。”
“对。”
“为什么选那里?”
“你昨天看到那道烟了吧?”
罗德点头。
“四个组的聚集点离得比我想的更近,我们不能把房子盖在别人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那个岩壁挡住了从水源地方向的视线,从东面的沙丘过来也看不见,被沙石山丘的轮廓遮住了。”
“那为什么不直接搭大帐篷?”
“大帐篷扛不住沙暴,土屋扛得住。”
罗德等了一秒,等他说第二个理由。
林万盛没说。
罗德抬头,“还有?”
林万盛的目光还在山丘那边。
“等砌好你就知道了。”
罗德没有再问,默默地开始干活。
…………
林万盛蹲在凹陷的正中央,用一根枯木在沙地上画线。
画了一个矩形。
矩形的东边靠着岩壁,南北两边朝侧,西边朝外。
画完之后他站起来,用靴子在线条的外面踩了一圈,把线条踩成一条更清晰的沟。
“东边高一米,西边八十厘米,南北两边斜着收。”
罗德蹲下来看林万盛画的线。
林万盛继续解释道,“斜屋顶,沙暴来的时候沙子会顺着坡面滑走,平顶会被沙子压塌。”
砌墙之前要烧砖。
林万盛从背包里拿出一块生砖坯,用手指敲了敲,砖坯里面还有水分,没晒透。
“来来来,咱们先烧砖。”
林万盛在凹陷靠近岩壁的位置挖了一个窄长的坑。
然后把罗德捆回来的硬木堆里抽出最粗的几根,架在坑的底部。
把硬木横着架了一层,接着在上面码砖坯,还留出一指宽的缝隙让火焰穿过。
砖坯上面再架一层硬木。
火柴头擦过磷面,蹿出一小团橙色,把火柴往坑底的干草上一送。
干草先着,火苗从干草蔓延到硬木的棱角上。
林万盛蹲在坑边看了几秒,确认火势没问题,站起来。
“现在不用管,两个小时翻一次面。”
“走,咱们继续去再做点。”
艾弗里瘫在沙地上。
“义父,人家想吃饭……”
“滚哦。”
……………………
……………………
快到晚上的时候,所有的砖终于都烧好了。
林万盛用长木棍把砖一块一块夹出来,放在坑边的沙地上冷却。
烧好的熟砖颜色是暗红色,表面硬了一整层。
他拿起一块敲了敲。声音清脆,跟之前的生砖完全不一样。
“成了。”
…………………………
…………………………
艾弗里和凯文去水源地又搬了一趟填缝用的湿沙泥。
黄然和李伟负责把冷却后的熟砖搬到砌墙的位置上堆好。
第一批砖砌东墙,东墙是整栋房子最高的那一面。
林万盛砌的方式是每一排砖压着下一排砖的砖缝,砖缝错开,墙才不会沿着一条直线裂开。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块砖放上去之前都要用手掌在墙面上压一下,找平,最后才把砖放上去。
填缝的湿沙泥用手指抹进砖缝里面,抹完之后用手掌拍实。
砌到半米高的时候手掌已经被湿沙泥磨得粗糙了。
沙泥干了之后会在皮肤上结一层壳,他隔一段时间就用水壶里的水冲一下手,再继续砌。
罗德在旁边递砖。艾弗里搅填缝泥,凯文负责把每一块砖的表面用一块布擦一下。
熟砖表面有烧焦的碎屑,不擦掉的话填缝泥粘不住。
……………………
……………………
砌完四面墙之后,林万盛站起来。
腰直起来的时候后腰的肌肉紧了,他皱眉,用拳头在后腰上捶了捶。
“壁炉。”
壁炉在东墙的内侧,刚刚建房的时候,就留了一个半尺见方的凹口。
凹口的底部用三块熟砖铺成炉膛。
炉膛的后方要接一根烟道。
烟道是这栋房子的关键。
林万盛不打算在屋顶或者墙顶开排烟口,墙顶的排烟口会往天上直直地冒烟柱,烟柱在几英里之外都能看到。
他从罗德捡的枯木堆里面挑了一根直的空心枯木。
像一根天然的管子。
接着把把枯木的一头塞进壁炉后方的凹口里,另一头斜着朝上,顶到岩壁的蜂窝凹陷里面。
枯木跟壁炉的接口处用湿沙泥糊住,枯木跟岩壁的接口处也用湿沙泥糊住。
烟道完成。
“这是做什么?”
凯文凑过来看。
“排烟,壁炉里的烟从炉膛后面进入枯木,顺着枯木往上走,到岩壁的凹陷里面出来。”
“岩壁的蜂窝表面有很多凹凸,烟一出来就被打散了。不会形成烟柱。”
“远处看只能看到岩壁上面有一层淡淡的白雾,五十米之外就看不出来了。”
凯文看着那根枯木烟道。
“盛哥,你这个脑子要是不打橄榄球……”
“不打橄榄球我就去卖土屋设计了。”
……………………
……………………
最后是屋顶。
屋顶不能用砖,砖太重,没有结构能撑住。
林万盛把自己那顶单人帐篷整个拆了,帐篷布一块,支撑杆六根,地钉一把。
支撑杆架在东墙和西墙之间,作为屋顶的主梁,六根杆平行摆放,每根之间隔四十厘米。
帐篷布铺在支撑杆上面,帐篷布的四个角用伞绳固定在墙体顶端的砖缝里。
然后是枯木,罗德去外面又捡了一趟枯木,直径一寸以上的粗枝。
粗枝横着压在帐篷布上面,一根挨着一根,铺满整个屋顶。
最上面是浅浅一层沙子。
从外面看过去。
整栋房子的西墙朝外,八十厘米高。
屋顶是斜的,从东边的一米往西边的八十厘米倾斜,表面是沙子。
它看起来就像岩壁底下一堆略微隆起的沙丘。
…………
林万盛半蹲着从西墙的洞口爬进去。
得侧着肩膀才能过去。
房间内部三米宽两米深,东墙一米高,西墙八十厘米高。
六个人坐在沙地上,头顶离斜屋顶的最低处还有十厘米的空隙。
林万盛从火柴盒里划了一根火柴,点燃壁炉炉膛里事先塞好的干草和细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