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的家冷冷清清,佐娃本来已经约好了东河高中PTA的所有成员到场,来看罗德在密歇根第一次比赛的直播。
老莱顿拒绝了,理由很简单。
“我在学校累了一周了。”
“你就不能消停点?”
“再说了,表演赛有什么好看的?”
一连串的话吐出来的时候,老莱顿都没抬头,而是直勾勾的看着电视中福特汉姆公羊队上一场录像的剪辑。
佐娃懒得跟自己的丈夫说什么。
跟老莱顿结婚十几年,她比谁都清楚老莱顿是长子继承制的得利者,所以他也会守护着这个制度。
于是在这个家,每一次罗德比赛,客厅总是空无一人,每一次小杰恩比赛,客厅总是满的。
这件事在莱顿家这十几年都是老规矩。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对自己的小儿子好一点。
佐娃朝家门口走过去,门口已经站着PTA里几位比较正常(无种族歧视)的妈妈,几人的胸前别着Jimmy Lin跟罗德的应援胸针。
“咱们走。”
“换个地方。”
那几位妈妈互相对视了一下,跟着佐娃出了门。
佐娃带着这一群妈妈朝唐人街附近的一座顶层公寓楼驶去。
门房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白人大叔,穿着深绿色的制服,胸前别着名牌。
佐娃朝门房说道。
“请帮我联系一下你们顶层的住户。”
“我们是罗德的亲友团。”
“想来一起看比赛。”
门房抬眼瞄了佐娃一眼,又瞄了她身后那几位PTA妈妈,正巧阳光晃过,门房被妈妈们胸前的应援胸针晃了一下。
他有礼貌地朝佐娃点了点头,把视线挪到自己跟前那一台对讲机上,按了一下按键。
“林女士,门房楼下。”
“楼下有一位莱顿太太,带着几位朋友来看比赛。”
“莱顿?哦,罗德妈妈啊,快点让她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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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的声音带着笑意。
“安德伍德此时虽然口袋没有破,但依然面临极大的压力。”
“冲出去的外接手全面被封锁。”
“反观我们的罗德,现在状态非常好。”
“都快一锁二了。”
场上的安德伍德正把脚步从口袋朝右侧挪出来,眼睛朝场地深处扫了一眼,两位蓝队的防守端锋已经把进攻锋线推开半步。
弗兰把麦克风的开关按了下去,朝格林的方向偏过身。
“你到底多喜欢你的偶像啊。”
“免费在这里给一百个人做球场解说。”
格林看了一眼场内的情况,发现安德伍德的脚步还在挪,没有出手的意思,迅速回头朝弗兰说话。
“那林女士觉得我的声音特别迷人嘛。”
“阿盛的比赛没有我的解说,她觉得少了一半的精彩。”
场上的安德伍德把球举到耳朵旁边,朝场地右侧的外接手晃了一下,对方一抬手准备接,结果蓝队的角卫已经贴上来把那条传球路径封死。
格林又扫了一眼场内,机关枪一般快速说道。
“而且林家现在有钱了。”
“我们解说一场,林女士给我们2000。”
“反正在家里也无聊。”
“两个小时,咱两一人1000,不开心吗?”
电视里罗德的两只手从护锋胸口滑到肩膀上,上半身压过护锋的重心线,护锋的脚后跟在草皮上蹭出两道印子。
安德伍德的口袋正在一点一点被吃掉。
弗兰瞪大了眼睛。
“来之前你怎么不说??”
“我不问你就准备不给我这1000吗???”
场上的安德伍德的脚步已经退到了端区线跟前,眼睛朝场地左侧又扫了一下,左侧的两位外接手也都贴着各自的角卫,没有一码的空隙。
罗德的肩膀从右侧锋线的缝里钻出来了一半,视线已经锁定了安德伍德的腰部偏左的位置。
格林忍不住笑,把右手压在自己的耳麦上。
“快点回到比赛!”
“安德伍德可能要被擒杀了!”
林家客厅那一边,100寸索尼的画面里,罗德的护肩跟安德伍德的护腰只差不到5步。
唐人街的几十号人挤在沙发周围。
宇哥的手指头在自己的酒杯沿上敲了一下,李杰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整个人朝屏幕前倾,黄大爷的烟斗,不知不觉的熄灭了。
凯文跟艾弗里站在沙发后排,胳膊抱在胸前,凯文手机的屏幕一直亮着,光打在他下巴上。
PTA的妈妈们围在沙发两侧和地毯上,唐人街来的几位阿姨占了另一圈折,所有人都朝林女士和林桥生这个方向坐着,像一个扇面围在两个人身边,一句一句把话题递过来。
林桥生平时怕跟外人聊天,这一会儿被几位妈妈把话头一句一句接过来,竟然也能侃侃而谈。
在各路人的故意丢话题的情况下,林桥生的话匣子彻底,说到鲍勃教练站在店里跟他说“你儿子有天赋”的时候,周围的人笑着点头,甚至还有人举着手机在录。
人只要有了地位,话题要继续,就是看别人的了。
佐娃跟林女士并肩坐在沙发的最前排,这一会儿两个人已经像认识了二十年的姐妹,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林女士的右手指甲已经掐进佐娃的手背,两个人的呼吸都急了。
两个人紧张地看着罗德冲出进攻缝线,朝安德伍德的方向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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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N的演播室里,三块监视器同时亮着安娜堡大房子的画面。
中间一块框住黄队的进攻组,红色转播角标压在右下角,底下滚着春训对抗赛的实时比分。
男解说把耳麦往耳朵上压了压,下巴朝屏幕抬一下。
“黄队这位四分卫,某种意义上,在黑人球员里算独一份的存在。”
身边的嘉宾退役角卫出身,鼻梁上压着一道旧伤疤。他从鼻子里哼出半声。
“独一份?你在说什么呢?”
“他的冲撞偏弱。”男解说接着说,“比起拿球自己跑,他更喜欢待在口袋里好好活着。”
“他这种类型口袋四分卫,遇上真正的压迫就露馅。”嘉宾两根手指敲在自己胸口,“压力一糊脸,握球的手先软。”
“我数过,他去年关键时刻的丢球,七成是没人碰到他,自己提前把球甩出去的。”
“说到这个。”男解说翻过一页数据,“安德伍德上个赛季,主要就输在乱丢球。”
“确切说,专挑关键场次丢。”他的指尖点在屏幕一行红字上,“最该稳的几个球,全往看台上招呼。”
屏幕底下跳出一行红色的场上数据。嘉宾抬手点点。
“黄队这一攻摆得太靠后,背贴自家端区。”
“压力一上来,安德伍德要么把球扔出去,要么吃个安全分。”
“按他去年的脾气,球肯定先脱手。”
嘉宾把椅子朝屏幕转了半圈,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
“冬训春训,熬过整一冬。”男解说收住声音,“这位前全美第一高中生,到底长没长进,今天这一场,藏不住。”
镜头切进场内。
黄队的进攻组在端区前压低重心。
黄队的进攻摆在自家十码线上,背靠端区。安德伍德双手接住长开球,踩着后撤步往回带,眼睛扫向二线。
蓝队的右路炸开一道口子。黄队的右截锋脚步慢半拍,肩膀没顶住人。
罗德从截锋的外肩贴着绕过去。截锋的手往他胸前推,推空。罗德三步蹬进口袋,两百多磅的身板压着惯性往四分卫砸。
安德伍德的眼睛还钉在三十码外的二线,没看脚下。
罗德的右手探出去,指尖快要蹭上他的鼻尖。
搁往常,这一巴掌糊上来,球早脱手飞出去了。
安德伍德没丢。
两只脚往后狠剁,脚跟先咬进端区的草皮。上半身往右一甩,肩膀做出要传的假动作,重心却整个卸到左脚。
罗德五指抓空,扑出半个趔趄。惯性把他往边线带出去小半步,左脚急刹,鞋钉犁起一撮草。
边线上,卡特的眉头拧成一团。
鲍勃抱在胸前的胳膊放下来一只。
“行啊。”鲍勃的下巴往场内点点,“搁去年,这小子这会儿早把球甩看台上去了。”
安德伍德贴着边线往端区深处退,脚下踩出一串折线。左一步,右一步,再往左切半步,罗德的第二下扑救擦着护肩滑过去。
罗德的鞋钉在草皮上剜出两道湿印,腰一沉,重新咬住安德伍德的外肩。
一步,半步,罗德的喘气喷到他后颈上。
安德伍德的右脚尖在端区底线的白漆上点一下,硬生生收回来,没踩出界。
再往后,没路。
安德伍德的左肩朝传球方向虚晃一记,罗德伸出的手跟着顿一下,半步距离又被他拽开。
三十码开外,黄队的外接手原本跑的深路线已经跑废,看见四分卫往边线逃,他急停,回切,顺着安德伍德的方向往回找空当。
盯防的德肖恩重心被回切带偏,左脚在草皮上拌一下,慢了半拍。
外接手两个碎步晃开空当,朝二十码线扑。
罗德的左手扣住安德伍德的护肩,肩膀往下沉,整个人的重量压上去。
他的右手从背后去够安德伍德的持球臂,指尖刚搭上球壳。
两百多磅压垮安德伍德重心的半秒。
球,出手了。
安德伍德的手臂从端区底线甩出来,手腕在最后一寸狠狠抽一记鞭。
球擦着罗德的头盔顶飞出去。
如同一发出膛的导弹。
低,平,快。
贴着草皮上方一人来高,笔直钻向二十一码线。
外接手贴着边线刹住,膝盖一弯,把上半身压到球线底下,两只手把球死死扣进胸口,就地滚一圈,护着球爬起来。
裁判迅速判断,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黄队!首攻!二十一码线!”
大房子里炸出一片喊声,黄队那侧的替补席整排弹起来,护腕和毛巾往空中甩。
看台上一大波安德伍德的球迷站了起来,对着场内吹口哨,蓝队的板凳席安静下去半秒,几个进攻组队员把手扣在头盔上,左右晃头。
看台北面那一段,几个穿黄背心的学生把横幅举了起来,横幅上印着安德伍德的名字,整个横幅忽上忽下的蹦跶着。
………………
………………
罗德和安德伍德一起砸在端区的草皮上,罗德先撑起半个身子,扭头去找球的落点,单膝跪在端区的白线上,一拳砸进草皮。
差半秒。
就差这半秒。
安德伍德推开罗德,从草皮上爬起来。
没看落球的方向,没举手庆祝,把面罩往上一抬,小跑着回中场。
他的护肩随着呼吸起伏,喘得不轻。
一只手在身侧甩了甩。
ESPN演播室里,退役角卫把搁下的数据板又抄起来,翻回刚才一页,眼睛却没落上去。
“从端区底线,甩到二十一码线。”他舔一下后槽牙,“还是在被人扑倒的半秒里出的手。”
“再被罗德多拖一拍,就是黄队自己送的安全分。”
他把数据板合上,搁回桌面。
男解说停了两秒,笑了一下。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这位前全美第一高中生,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边线上,卡特的脑海中还在回忆刚刚球划过的低弧线,从端区底线一路拉到二十一码,尾巴像钉在空气里,半天没散。
鲍勃的目光从安德伍德身上挪开,落到蓝队那边的板凳席。
卡特把手里的战术板放低,喃喃自语道。
“安德伍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