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斯利的五指还抠在锋线的面罩上,满场的眼睛都钉在中路狂奔的跑卫背上,只有他离跑卫最近。
近到能看清跑卫怀里夹着的两条胳膊。
空的。
球还在林万盛手里!
韦斯利松开面罩,吼声从护齿后面撕出来,更加拼命朝口袋碾过去。
几万道目光跟着跑卫冲出去二十码,又在韦斯利试图撕碎进攻锋线的咆哮声中硬被拽了回来。
蓝队球迷区先炸出骂声。
“疯了吧?!”
“球都交出去了,你冲一个空手的四分卫干什么?!”
“等着吃罚旗吗?!”
韦斯利的球迷不肯认。
“他疯什么疯,他会看不懂局面?”
“肯定有原因!”
有人死盯着大屏,突然炸出海豚音。
“等等……Jimmy Lin手里是不是有球?!”
“他没交!”
“他根本没把球交出去!!”
大屏幕的回放正好切到那一帧。
慢镜头里,林万盛侧身递球,皮球贴上跑卫的腹甲,又顺着腰线收回来,藏进自己胯侧。
跑卫抱着空气往中路扎。
假跑!
刚刚是假跑!!
看台像被一根长杆从中间搅一圈。
前排拍着栏杆弹起来,后排踩上座椅,啤酒泼在前面人的背上,前头的人骂都来不及骂。
“全场就他一个人看出来了!”
“这才叫防守队长的阅读!”
“这才是真正的阅读!!!”
林万盛一个假动作,把满场十万人。
连同两侧的安全卫,一起骗了过去。
独独韦斯利,没上当。
全场被这一手锐利的阅读点着。
三秒之前,整个大房子的扯着嗓子把“神迹”两个字喊得震天响。
三秒之后,又有一帮人开始盼着有人把那尊神。
亲手按死在草皮上。
人心就是这么个东西。
捧得有多高,就有多想亲眼看它摔下来。
不到几秒,差不多三成看台站起来,扯着嗓子给韦斯利打气。
道理很简单,神迹固然爽,可亲眼看着一尊神,从云端上栽下来,摔个粉身碎骨。
比神迹还爽。
…………………………
…………………………
今天的大房子里,起码塞着三万个跟密歇根不相干的人。
摩尔那桩丑闻的腥味,把他们从俄亥俄州各地勾了过来。
很多人都是在黄牛手里加价两倍收的票,买的时候个个咬牙,检票进场的时候个个亢奋。
他们等的就是看密歇根继续烂下去。
这些人嘴上不提,心里头一直憋着一股劲。
就盼着林万盛这个天价买来的四分卫,当着全美的面栽个大跟头,跌得越难看越好。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刚进大学的新人,签的合同比他们干一辈子挣的还多。
凭什么满场的镜头,追着他一个人转。
凭什么JJ-麦卡锡可以一串三?
方才那一记七十码跳传神迹,把他们噎得够呛。
心里有多了一个凭什么?
凭什么今年新进的四分卫,比他们俄亥俄州立大学强???
这会儿韦斯利扑上去,他们比密歇根人还激动。
有人手机里的帖子早就编好,嘲笑的表情都配齐,就缺一张四分卫被摁进草皮的配图。
“防住他!”
“摁死口袋里那个!”
吼到一半,眼角先去瞟旁边。
左右全是蓝卫衣,前排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胸口油彩涂着比脸还大的M,刚才吼神迹的时候一拳一拳捶栏杆,整排座椅跟着颤。
于是吼声出去半截,咽回去半截。
站也站得鬼祟。
屁股离开座椅三寸,膝盖弯着,随时准备坐回去装没事人。
巴掌收在胸口前面拍,拍出来全是闷响。
有人把“韦斯利”三个字含在嘴里喊,听着像咳嗽。
旁边的蓝卫衣一回头,他立刻改口。
“我说防守也精彩!攻防都精彩啊哈哈!”
有人干脆把围巾往上一拉,遮住半张嘴。
围巾上头,露出两只亮得发绿的眼睛。
密歇根的死忠们,这会儿全紧紧握着拳头,大气不敢出。
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家这尊刚封上的神,这一下要是被韦斯利掀翻在草皮上,七十码的神迹,转眼就成全美的笑柄。
大房子里十万多人。
一半在心里头喊撞死他。
一半在心里头喊快跑。
场子正中央的那个人,球还在手里。
谁的喊声都没听见。
……………………
……………………
全场十万双眼睛,没有一双落在左边线。
连转播镜头都在追着韦斯利跑,导播切了三个机位,没有一个拍到左边线那片草皮。
威廉姆斯和两个接球手就在镜头外面,贴着边线散开,散得没一点动静。
威廉姆斯溜达得最像样,手套耷拉着,脑袋四处张望,活脱一个跟这波进攻没关系的闲人。
防守组全被那记假跑抽到中路。
角卫追着跑卫,线卫堵缝。
两个安全卫钉在深区不敢动。
左边线空出一条走廊,宽得能跑马车。
韦斯利离林万盛还剩两步步。
狞笑从护齿后面挤出来。
他要的画面就在眼前,十万人看着他韦斯利把这个天价四分卫正面扎进草皮。
看台上,三万个俄亥俄州立的人屁股离开座椅,欢呼顶到舌尖。
就差一声闷响。
林万盛透过面罩,数着他的步子。
三步。
两步。
手腕一抖,皮球朝左边平飞出去。
轻得像在自家后院抛球。
威廉姆斯的鞋钉在球离手前半秒咬进草皮。
一步没停,球到人到,皮球稳稳夹进肋下。
韦斯利扑出去的力道收不住。
出手之后的四分卫,碰一下就是十五码大礼包外加自动首攻。
他在半空硬生生把胳膊收回来,整个人从林万盛身侧擦过去,鞋钉在草皮上犁出两道土。
肩甲还是蹭上林万盛半边肩膀,把自己蹭得转了半圈。
林万盛顺着劲转完,正好面朝看台。
两手一摊。
肩膀一耸。
球不在我这儿哟。
看台上三万声“撞死他”卡在喉咙里。
屁股悬在半空,站直也尴尬,坐回去更尴尬。
有人把顶到嗓子眼的吼硬掰成咳嗽,咳得满脸通红。
好险,差一点身份就暴露了。
前排的蓝卫衣全体弹起来,捶栏杆的捶栏杆,抱头的抱头。
三万人里那些俄亥俄州里大学的粉丝只好含恨跟着拍巴掌,巴掌拍得软,像在拍棉花。
韦斯利稳住身子,拧腰调向,朝球追。
胸腔里的吼憋成一截破风箱。
第一口气,气假跑。
十一个人里十个被骗,他看穿那一下,自以为全场最清醒,结果没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