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口气，气扑空。
最清醒的人扑得最狠，离猎物只剩三步，猎物把球扔了。
第三口气，是回头那一眼。
林万盛还保持着摊手的姿势，冲他耸了耸肩，还点了点头，仿佛在给他鼓劲。
这一眼差点让韦斯利踩空自己的脚。
护齿被他咬出咯吱一声。
追。
先把球摁死，再回来撕这个华国人。
“Jimmy Lin！！！”
吼声混在十万人的浪里，追着球滚向左边线。
……………………
……………………
开球过去十五秒。
球还活着，当然威廉姆斯也活着。
威廉姆斯贴着左边线左右腾挪，中路扑空的防守组回过神，三四顶黄盔朝边线兜过来。
那条宽得能跑马车的走廊，几秒钟里收成一条缝。
韦斯利从中路斜插过来。
越追越近。
威廉姆斯往回带两步，再往回带两步。
红区门口起的球被硬生生挤回三十码线。
蓝色的看台先蔫下去。
举到半空的胳膊一条条放下来，喊到一半的“冲”字咽回喉咙。
有人小声嘀咕。
“这球白扔啊。”
“被韦斯利吓的吧，随手一丢。”
看台另一头，有人摸出手机，把编好的帖子文案改成“天价四分卫，被吓出一记黄油传球”，拇指悬在发送键上面。
解说席上，瑞安没看码数，盯着威廉姆斯的脚。
“注意看这个脚步。”
“我们去年的替补四分卫，转了外接手，脚下还这么灵。”
“内切虚晃，外线变向，接球后的转体一气呵成，这冬训加春训，成果真的是显著。”
“这个位置，果然是转对了。”
旁边的JJ粉丝把笔往桌上一撂。
“灵什么灵，人都退到三十码线了。”
“去年坐板凳的时候，没见他这么能跑。”
“Jimmy Lin这个传球。”
“属实丑。”
瑞安从鼻子里笑出两声。
他转头看一眼自己不用功的同事，手上没停，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得噼啪响，回放被拽回四秒之前，定格。
“丑？你自己看。”
“出手那一瞬间，Jimmy Lin前面根本没有可以传的人，其余两个外接虽然跑出去了，但是身边一人缠着一个角卫，贴得能闻见对方口香糖的味，只有威廉姆斯。”
“他旁边是空的，所以说相对来说，他的位置肯定是不够好的，但是即便是不够好，在出手那个瞬间，它也已经是全场上最好的位置了。”
一口气完全没换。
从句套着从句，跟绕口令似的。
JJ粉丝眨了两下眼。
嘴里跟着默念，念到一半卡住，又从头念，念到一半干脆把椅子拖近，凑到屏幕跟前。
定格画面里，两个深区外接身上各挂着一个角卫，连影子都叠在一块儿。
只有左边线那一片干干净净，站着一个威廉姆斯。
JJ粉丝点了点头。
“嗯，你说得对。
“没办法的办法。”
“至少，比直接把球扔出界强。”
……………………
……………………
全场十万双眼睛，全在威廉姆斯身上。
导播把三个机位全切给左边线，连备用机位都掉转过去，怼着那团越缠越紧的黄盔。
没有一个镜头记得四分卫。
林万盛动了。
盯他的角卫还站在五码外，余光一直往威廉姆斯那边飘。
林万盛先朝边线方向起步，引着角卫的重心压过去。
急停。
鞋钉咬进草皮，整个人原地一沉，再从角卫另一侧穿出去。
角卫的腰拧回来时，手里只捞到一把空气。
身前二十码草皮。
空无一人！！
林万盛压低身子，朝端区直插。
两个安全卫早被威廉姆斯的回撤勾出深区，一步一步压过中场，背对着自己的端区。
端区广告牌后头，前两排坐着几个穿便服的看客。
他们先是愣住，跟着蹦起来朝场里嘶吼。
“四分卫！！”
“看四分卫！！”
“回头！！回头啊！！”
声音出口就被十万人的浪头吞掉，连个泡都没冒。
左边线，威廉姆斯被三顶黄盔围进死角，线卫的胳膊已经缠上他的腰。
他在倒下去之前抬眼，朝端区扫了半秒。
那个位置上已经站着他等的人。
前四分卫的眼睛还在！
前四分卫的胳膊也还在！！！
威廉姆斯大笑着拧腰，整条胳膊抡出去。
球出手的同一瞬，三个人把他砸进草皮。
三十三码。
皮球从十万人头顶的声浪里穿过去。
旋得发亮。
韦斯利追着球跑了一路，这会儿离端区还剩十几码。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球划过自己头顶。
只能眼睁睁看着皮球落进端区里那个人的怀里。
稳稳的。
达阵！！
裁判两条胳膊笔直举过头顶。
十万人在同一秒里弹起来，看台的钢架嗡嗡作响。
蓝色的浪从最底排往最顶排掀，掀到顶，再砸回来。
“JIMMY！LIN！”
“JIMMY！LIN！”
口号一浪赶一浪，砸在草皮上。
广告牌后头，有人盯着手机里编好的帖子看了两秒，连草稿一起删了。
韦斯利在端区前十码站定。
胸口的护甲一起一伏，越伏越快。
他把头盔从脑袋上薅下来，抡圆了砸在草皮上。
头盔弹起来，滚出去老远。
他张嘴吼，吼声出去就被浪头吞掉，自己都听不见自己。
血流成河。
他要的血流成河，一滴都没见着。
整整一波，三层套三层。
他咬穿第一层，防住了第二层。
未曾想，最终还是死在第三层。
韦斯利低头，护齿被咬得变了形。
端区里，林万盛把球往草皮上一墩。
转身，正对满场的浪，张开两条胳膊。
这一次，他没拦着队友。
从左边线爬起来的威廉姆斯一路狂奔，第一个撞进他怀里，十个人跟着压上来，叠成一座蓝色的小山。
记分牌翻了。
开球到此刻，五十一秒。
不到一分钟。
蓝队！！
达阵！！！
（请忽略牌子上的时间和分数，真调整不出来了，没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