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荡漾啊
这天散了堂之后,季棠依旧是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子中,本来无所事事的她准备像以前那样,再看看案卷打发打发时间。
可是今天她觉得怪怪的。
这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来,于是她也只能先将疑问放下,用火折子点燃了暗淡的油灯,在灯下看案卷。
这一看就是一个多时辰。
季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直起略有僵硬的肩膀,望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郁郁葱葱的槐树遮住了大部分的空间,只留下一小片暗青色的天空,若不是经常在这裏呆的人,定会害怕。
家有槐树,百鬼夜行。季棠也真是不知道当初栽这棵树的人是什么心态,以毒攻毒还是不信邪啊?
她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站起来活动活动。
忽然之间,眼角扫过一个破烂的木箱子,季棠一下子楞住了。
木箱子,等会!她今天去酒坊是买酒来着!
然而……她的酒……现在好像在令君书房的桌子上……
怎么不蠢死她算了!
可是这酒花了她唯一值钱的东西,要是不去令君那裏将酒给要回来,她怕是得被黄数整天给烦死。
而且酒放在令君那裏,令君只要是看到就会想到她是个酒鬼———虽然令君说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情了,但是她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令君这样的性格,应该是为了不让她难堪才说这样的话。
那,回去拿?
……她怎么就脑袋一热什么都忘记了呢!
季棠仰天长啸,这还是她吗?
正当季棠内心纠结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季棠心中一惊,忽然又想到这是在衙门裏,安全的很,于是她走到门前拉开了门。
只见越峰一脸生无可恋的站在门口,黑蓝色的劲装都要和黑夜融为一体了,衬得他的脸略有些发青,活生生像是来索命的。
季棠这厢眉毛一挑,脸上的表情早就换了一副。她心裏暗道,哟呵,这个冰块可越来越冷了,怎么着?之后还想抢黑白无常的生意,去锁魂捉鬼?
她双手抱臂倚着门不动,越峰也不动。
越峰此刻内心很崩溃。
刚才一回去书房,他家郎君看见了这两坛子酒,然后让他去老刘酒坊问点儿事情。他原本以为是郎君想到了案子的细节,谁知道郎君竟然让他去问一问季棠买酒花了多少银子!
他家郎君怎么了!怎么了!
不过主子说的话,他又不得不听。于是他就只好跑了一趟,这才从伙计嘴裏知道季棠是拿镯子换的酒。谁知道郎君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竟然将这镯子赎了回来,还让他好好的还给季棠。
他做错了什么要受到如此对待?
季棠昨天可是让他吃了不小的亏,今天还嘲讽他武功差来着。而他呢,既报覆不了季棠,还得“好好”送给季棠东西,他为什么这么惨?
而季棠站在一旁,觑着越峰的神色必然不会先开口说话,于是她清清嗓子,正准备说话时,却看见越峰手中提着两坛子酒。
!!!这必然是令君让他送来的。
季棠脑海中只冒出这么一个念头,她心中倒是欣喜,但是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只是清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道:“不只越兄光临寒舍又何贵干啊?”
一听她这话,越峰心中一哼,呵,虚伪的女人,昨天还叫他“冰块脸”呢,现在就成了“越兄”?
越峰心中腹诽,嘴上却说道:“郎君让我将这些东西送过来。”说着,他将手中的酒坛子和一个锦囊塞到了季棠怀裏,然后转身就走。
季棠略显手忙脚乱的接住东西,再抬眼时,越峰已经走出十步开外了,仿佛是一刻钟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呆。
她抱着东西朝着越峰的背影挑了挑眉毛,又大声的喊道:“小女子谢谢越兄!烦请越兄跟令君说,小女子实在对令君不胜感激!”
越峰闻言,身影明显滞了一下。
季棠略显得意的哼了一声,然后“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恶心不死他!
季棠进到屋子之后,将酒放到了桌子上,然后再看那枚锦囊,月白色的缎面上绣着蓝色的云纹,底下同色的流苏坠子上还穿着温润的玉珠子。
她抿了抿嘴,露出一丝笑意,不过依旧疑惑裏面是什么东西。摸了摸,手感硬硬的,好像是个镯子。
季棠连忙将锦囊打开,露出了裏面银白色的镯子,上面刻着简单的莲花纹——很明显,这是她的镯子!
季棠一下子楞了,她实在没有想到,令君竟然会特意去将镯子赎回来!不过令君是怎么知道的?
疑惑间,她的视线落在了桌子上的两坛酒上,然后就笑开了。
原来是这样!
她抿着笑,将镯子拿出来准备戴上,忽然,一张纸条飘了出来。
在昏黄的灯火下,是一行工整硬朗的小楷:
“昨日虽是姑娘请在下喝酒,但在下亦不能让姑娘割爱。慎之留”
慎之?令君的字是慎之?
季棠脸上的笑意已经憋不住了,她将纸条又看了几遍,然后工整的迭好放进了锦囊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