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笑意盈盈的端起一杯茶,冲着季棠说道:“季姑娘,此次夫君沈冤得雪,您也出了不少力,月华在这裏以茶代酒谢谢您了!”
季棠正往嘴裏送着青菜,一听沈月华这话,拿筷子的手一顿,心想她怎么突然就聊到了自己呢!
她现在只想混过去吃几口菜罢了!
可是沈月华既已经开口,她便不得不应。季棠快速的咽下口中青菜,旁边的侍女已经来给她倒酒了。
闻这香味,应当是上好的梨花白。
侍□□雅的倒好了一杯酒,季棠正准备伸手去拿的时候,只感觉有什么硬物一下子撞到了自己的左肩膀上,梨花白的香味霎时之间飘散开来。
季棠就算看不见也知道,那侍女把酒、洒、了……
侍女一下子吓坏了,手足无措的说:“奴……奴婢知错了!”
这下子可坏了事情,沈月华本身是要活跃一下气氛,让季棠不致感到疏离,可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檔子事情!
周围的贵妇有些已经在窃窃私语,不知道是笑季棠的窘样还是在笑贾府侍女手笨。
沈月华满脸的尴尬,瞪了一眼在旁边瑟瑟发抖的婢女,然后对季棠说道:“季姑娘,真是对不住了,这奴婢笨手笨脚,我一定要责罚她!”
季棠眉毛微微一皱,嘆了口气。她闻着浑身的酒香味,心想道你责不责罚婢女与她也没有半文钱关系,只不过现在虽然是夏天,但后背湿了一片的滋味也不怎么好受。而且她虽然好酒,却并不想成为一个移动酒坛子。
更何况,她这件衣服,刚洗过的……
“贾夫人,还是先让季姑娘下去换身衣服吧。”
季棠一楞,抬头看去时,发现是县中另一富户杜宇的夫人秦氏。
杜掌柜开米铺,周围县城的生意也做的如火如荼,大小算是个有名头的人物了。
而他夫人秦氏则是县中有名的菩萨心肠,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逢年过节都会施粥放粮给穷苦人家。虽然他们唯一的小儿子杜审平日作风放荡了一些,但是夫妇俩在青黍县中口碑都还不错。
此时秦氏夫人开口,也是发觉季棠这样子不舒服。
沈月华这才想起来要带季棠去更衣,她连忙侧头吩咐了旁边她的奶妈道:“韦妈妈,你快带着季姑娘下去换件衣服。”
站在沈月华身后的五十上下的微胖妇人应了一声,然后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走到季棠面前,说:“季姑娘,请让老奴带您下去换件衣裳。”
季棠甩了甩被洇湿的袖子,无奈的跟着韦妈妈走了出去。
这顿饭吃的,算怎么回事儿啊!
韦妈妈带着季棠七拐八拐,竟然到了沈月华的房间内。
她转头对季棠说道:“季姑娘,我们夫人前些日子做了些衣裳,原预备着夏日来了穿的。谁曾想到出了这回事情,这也穿不了了——我估摸着您穿这些衣服正合适。”
裙子吗?季棠皱了皱眉毛,她可是好几年都没碰过裙子了,上回穿裙子是在什么时候,及笄那时候吗?
她看着忙前忙后取衣服的韦妈妈,略显尴尬的说道:“这……贵府中可有男式衣装?”
“哟——”韦妈妈一听季棠如此发问,倒是楞了下来,她想了一会儿说道:“这……府中可并没有像姑娘这样身材的……”
除了小厮的衣服。
但是借给韦妈妈一百个胆子,她都不敢拿小厮的衣服糊弄。无论平日裏季棠怎么放肆,怎么穿衣服,她嘲笑归嘲笑,但在这裏,季棠是主母的客人,若是真当穿着小厮的衣服出去,那就是贾府不会待客了。这要是传出去,对主母的名声也不好。
季棠听这回答,也不强求了,由着韦妈妈给自己挑衣服。
一件湘色团鹿绫长褙子,裏面又套一件杏黄色轻纱短褙、同色平绸抹胸,下面是朱红茶花罗裙。搭配的也平平淡淡,不甚出彩。
季棠太久没有穿过女子衣衫,一下子显得手脚僵硬,像个提线木偶般任由韦妈妈折腾。
甫一穿好,韦妈妈站远了看时,却又皱了眉头。
这……衣服是好了,可是头上这男子的发髻也太不合适了,真是麻烦!
季棠也是註意到了韦妈妈的异样,眉头微微一皱,问道:“韦妈妈?你怎么了?”
韦妈妈听见季棠问话,忙换了一张脸,说道:“姑娘坐下,让老奴给姑娘梳个头。”
总得把她收拾齐掇了出门,索性再给她把这头发梳一梳。
季棠一寻思,反正衣服也换了,顺带梳个头也没什么,便坐下由着韦妈妈弄。
韦妈妈倒是没费多大的劲儿,只是简简单单的挽了个单髻,上面插了根金丝芙蓉的簪子——这也纯属是贾府太有钱,找也找不到不好的,随随便便插上了个。
可季棠看到镜中的自己,却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