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
室内昏黄灯火下,镜中女子乌发如云,眉眼如画,长眉秀目更显一股慵懒之态;鼻头小巧,嘴唇嫣红。纵然是不施一点儿脂粉,看上去也是国色天香。
季棠怔忪了一会儿,她真的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自己的这副样子了。
她身旁的韦妈妈也是在心中感嘆,季棠原也是个貌美女子,却整日将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又和衙门那些大老粗厮混在一起,真是浪费了这张脸!但凡季棠能够消停一会儿,像个正常女子的样子,哪儿会这么大年纪了还嫁不出去?
都是自己作的!
韦妈妈感慨了一会儿,轻哼一声。
季棠蓦地回神,看见韦妈妈这个样子,眉眼之间渐渐的冷了下来,她太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
“韦妈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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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棠由韦妈妈领着回到宴席上,刚出了远门,转进后花园,迎面就远远的看见了叶稹。
叶稹本就不胜酒力,喝了几杯便有些上头,这才出来透透气,没想到正好遇到了季棠。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没有认出来,只不过看这女子身形竟有些像季棠,他心中一楞,嘴裏竟然就已经叫开了。
“季姑娘!”
季棠一惊。
她原本有些郁气,但是看到叶稹,这三分的郁气便没了,一心想着如何不正面碰上叶稹。
本来是打算偷偷的转个弯溜走的,谁知道叶稹竟将她认出来了。
这……便躲不过了。她抬头看向叶稹,只见他站在一树花下,微红了脸,凤眼中有了醉意,动作也没有往日那么规矩,显得格外风流。
季棠抿了抿嘴,心中突突突的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脸上涂了一层粉,仿佛就有了面具一般,她咬咬牙,下定决心,上去笑意盈盈的回了个招呼。
“令君?您怎么在这裏啊?”
算了算了算了,躲也躲不过了,自己也知道自己想什么了,就这样吧,迎难而上有何不可?
一想通这一点,季棠仿佛就打通了奇经八脉一样,浑身上下都觉得舒畅,就是心口痒痒的,仿佛一个小猫拿着爪子在挠啊挠。
叶稹笑道:“席间敬酒太多,有些醉了,便出来散散心。”
说话间,他走近了看季棠,醉眼中这才看清了季棠的装束。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渌波。
他心中一动,蓦然就想起了陈思这句。
眼前的女子与往日大有不同,此刻倒是有点儿像他在盛京中遇到的小娘子一般。但是他却也不厌烦,不想像躲着其他小娘子一样躲着季棠。
怎么说呢,季棠和她们都不一样。他不明白其他的东西,唯独知道这一点。
他面上温热,眼前朦胧,望着季棠脱口而出:“季姑娘今晚尤其的美。”
这话一说出来,不仅是季棠,甚至连叶稹都吓了一跳。
季棠心上发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忽然,她心中一惊,这韦妈妈怕是还在一旁。
谁知道回头看时,韦妈妈此时已经离他们丈八远了。
韦妈妈看见季棠和叶稹情态,心中竟已经猜了七八分中。她哼了一声,一面感慨叶稹如何会看上此女子,一面又道季棠竟然如此不守规矩,和男子如此接近——不过转念一想,季棠不就是爱和男子厮混吗?
不过碍于她却是对主君出狱有帮助,主母也是好心请了她来。韦妈妈没说什么,只是离的远远的。
季棠的笑淡了下来,她没有理韦妈妈。回头却看见叶稹略显懊恼的揉揉额角,说道:“是我唐突了,这酒实着上头。”
这话一出,季棠心中一暖,又笑了出来,她说道:“我倒是要谢谢令君夸奖了。”
叶稹一楞,忽而想起那天晚上,季棠曾对他说,从小就没什么人待见她。一想到这裏,他看着季棠的笑容,心中微涩。
叶稹也跟着她笑了起来,一会儿,问道:“季姑娘可要与我一起在花园中走一走?”
今晚浮云一点,月华万丈,橘红色的灯笼高悬在黑色飞檐之下,随着晚风微微晃动着,明灭的照耀着一树淡粉的花,更映衬的眼前人如同醉酒的仙人一般。
季棠脑袋一热,随着他的发问点了点头。
后来这么一想,自己怎么就这么快答应了啊,会不会显得太不矜持?
……嗯,她好像在令君心中已经没有矜持一说了吧……
两人就这么并肩在小径上散起了步。叶稹在前,季棠微微在后。
叶稹走了一段,忽然问道:“季姑娘最近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吗?”
季棠一楞,虽不知道他意欲何指,但是想起最近自己的状态……她笑了一下,问道:“令君何以这样问?”
叶稹停了下来,眸色沈沈的转头看着季棠,道:“我不过是觉得季姑娘最近心情不太好,而且———”
他顿了一顿,微皱着眉头说道:“而且季姑娘最近似乎有些躲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