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时间飞快,又是过了几天。
这两天衙门忙得人仰马翻,一面看守着牢中的犯人,以免他寻得机会自尽,一面又提防着有人劫狱,还调派了一堆人去暗中查探贾承仁的行踪——叶稹是让人放了风声的,说是那天的小厮问题很大,衙门最近几天实在被他们弄得焦头烂额——总而言之,是一刻都没有消停的时候。
功夫不负有心人,守株待兔的撞上了兔子,钓鱼执法的鱼也上钩了。
那犯人的同伙前两天暗中劫狱,也亏得越峰警醒,没让他们得手,但是这群人统统狡猾的很,大部分脱身而去,抓到的人不是想服毒自尽就是像之前那人一样,死咬着不肯张嘴。
越峰被他们搞得极其暴躁,连着自己也跟他们熬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探查到一点儿结果,查到这群人是从梁州而来,别的却是再也探查不到了。
不过趁此之际,显然有些人预备浑水摸鱼了。
先是李老大夫莫名其妙的在家裏摔断了腿,又是陈常在药碗裏发现了一味慢性毒药,顺藤摸瓜这么查过去,就把贾承仁揪了出来。
想必他也是觉得此时城中人心惶惶,衙门无心顾及其他,所以才下手,准备将这最后的人证杀死,可他没想到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陈常的动作实在是很快,那天凌晨,贾承仁都还在睡梦中的时候,陈常就带了一队人马,直接冲到贾承仁卧房,将他揪了起来。
沈少夫人被他们吓了一跳,可是贾承仁确实难得的震惊,还有空安慰娘子说让她不用担心。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任他再是一个笑面虎,再会扮猪吃老虎,但是在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他也没能翻出什么浪花。
一步踏错步步错。
他原本是没想杀了贾士杰的,但是他早就知道瑛姨娘的手段和阴私——也可以说,是他有意无意纵容下,瑛姨娘才能这么肆无忌惮的和王平偷情。
上次他行商回来,得知瑛姨娘的阴谋,原本打算先将贾士杰送到庆余堂看病,然后再将瑛姨娘的诡计一举揭穿,可是——李老大夫偏偏就说了贾士杰“虚不受补”。
就是这一句话,只对他说过的这一句话,让贾承仁心中的恶意开始肆意增长。这才有了他疯狂给贾士杰进补的行为,他就是要让贾士杰死!
至于之后李老大夫因病上不了公堂,也是他的手笔。
他原本当时就想杀了李老大夫,但是他想着若是那个时候李老大夫就死了,衙门肯定会察觉到什么。于是他就偷偷下药让李老大夫看似是受惊病倒,打算案子完结之后再动手灭口。
但是至于贾承仁为什么想让贾士杰死,叶稹问了,但是贾承仁却沈默的不肯开口。
不肯开口是不肯开口,但是罪一定是认了的。
这案子到最后来了个大反转,简直让前两天将瑛姨娘骂了个半死的诸位青黍县乡亲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这首富家中家宅不宁到这个程度,实在让人感嘆啊。
于是众乡亲回家之后看着家中枕边人与儿女,都陷入了沈思,碎嘴讨论案子的同时也不忘对儿女耳提面命一番,暂且不提。
说起来叶稹这两天也不好过,他原本身上的伤就没好,这一番折腾下来,肩上的原本看起来已经结痂的剑伤竟又裂了开了,渗出了血水。这让季棠吓个够呛,连忙一日三顿、风雨无阻的往叶稹这儿送药。
你问越峰呢?
越峰还在外面干活受罚呢!
叶稹坐在花厅裏,端着一碗苦药汁儿,下意识的就皱紧了眉毛。
季棠看着他的神色,总觉得好笑,在一旁说道:“令君您就喝吧,我这儿给您准备的清口的。”
说着,她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一碟子酥糖,凈白的瓷碟上整整齐齐的摆着杏黄色的酥糖。
看起来令君总是一副云淡风轻,温润如玉的样子,她还以为他是万事临危不惧的呢,结果竟然对一碗药汁儿皱起了眉头!
叶稹看了看药碗,又看了看季棠端着的酥糖,见她笑的一脸灿烂。
他心中略显的有些尴尬,本想说他不用了,这药有什么苦的!可是在“不打诳语”和被季棠晃人眼的笑容加持下,他心中一动,也笑了笑,说:“多谢姑娘费心了。”
季棠一笑,正要说话,只见游廊那头匆匆走过来一个身影。
那个步子迈得简直可以称之为急切了!
不用说,一定是越峰。
只见越峰飞也似的走到叶稹面前,这两天他忙着逼问一群死活不开口的犯人,实在是心力憔悴,此时常年整洁的黑色劲装也是皱皱巴巴的,眼下两团青黑,下巴胡子拉碴的。
他冲着叶稹一行礼,颇有些激动的说:“郎君!”
季棠在一旁看着他的样子,一挑眉,心想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越峰现在这么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