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最漫长而炎热的六月一过,跌入七月,天气便有了转凉的趋势,但聒噪人的鸣蝉却还没有消停的意思。
七月上的早上,天气还算清朗,天空刚有微亮,虫唱还未歇,鸟儿便已经在树上叽叽喳喳的叫唤了。只见一只通体洁白的白鸽扑扇着翅膀轻巧的从县城门口飞进来,然后朝着东方的某处去了。
随着太阳的高升,县城中慢慢开始热闹起来。
一条街上的商户都陆陆续续的开了张,掌柜和伙计将门板拿开的同时还笑嘻嘻的向周围的商家打招呼,阳光就随着他们的动作细细密密的洒落到地上,透过扫帚扬起的一片闪闪亮亮的灰尘。
清晨的阳光,透亮且轻柔,没有正午的热度,和着袅袅的雾气和微微的清风,还算是愉悦身心。
成衣店的掌柜的出门伸了个懒腰,正好看见对门首饰店的掌柜的端着个铜盆,正将裏面的污水倒在街上。两人乐呵呵的寒暄了几句,不知怎么的就说到了一处。
成衣店的掌柜皱着眉头说:“昨天老季家的闺女来我店裏了。”
谁知道首饰店的掌柜随声附和道:“哎哟,巧了呢,她也来我店裏了。”
两个掌柜大眼瞪小眼,纷纷摇了摇头嘆道:“奇怪啊!”
县衙裏的门子刚刚睡醒,正睁着睡意惺忪的眼睛,打着哈欠,两个人靠在门柱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其中一个说了一句之后,见老半天没有人理他,便拧着眉毛说:“哎,你怎么了,不是跟你说话呢?”
只见另一个呆呆楞楞的在那裏,好半天,咽了口口水说:“我……我的娘勒,我……看见仙女了。”
头先的一个一听,只当他没睡醒,一脸不以为意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边说:“发什么神经呢!哪儿有什么仙……”
然后他也楞住了。
只见远远的走来一身着浅绿衣衫的妙龄女子,身材高挑,腰身纤细,乌黑的头发简简单单的梳了发髻,用一珠花点缀。面如白玉,双眉黑长,眼中如明星点缀,秀美绝伦,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又灵动又贵气。
两个门子齐刷刷的揉了揉眼睛,感嘆道:“娘勒,还真是仙女啊!”
“不过……”,其中一个瞇了瞇眼睛,仔细的看了看,嘟囔着说:“这怎么这么像季仵作啊?”
另一个原想反驳说季棠整就是一个男人,什么时候穿成这样过,不过话还没说出口,仙女走近了。他这么一看,妈的,还真是季棠!
两人心中的梦幻旖旎之情顿时消下了一大半。
季棠眼神在两个表情覆杂的门子脸上扫了扫,秀眉一挑,说道:“你们大早上的楞什么神啊!”
她这一说,其中一个门子回神,脸上半是探究,半是惊吓,还带着些惊艷,破天荒小心翼翼的问:“四……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那声姑娘尾声上翘,带着些不确定。
“什么怎么了?”
季棠眉毛一皱,奇怪的看着那个门子。她不欲和他们多说,伸腿跨进了侧门。
那个门子眼神粘在她背后,一直望出去老远,然后转过头皱眉道:“这季仵作是撞邪了?”
另一个略带深沈的摇摇头说:“嗯,依我看未必,你看季仵作跟咱们说话的那语气,还有那神情,和以前都没什么两样,应该不是撞邪了。”
“那她受什么刺激了?”
“我哪儿知道!”
季棠来衙门的时候,叶稹一边用着早饭一边听越峰在旁边汇报。他穿着轻薄的竹青圆领锦衣,领口处露出白色裏衣的边,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茍,插着一根白玉簪。
天气虽然已经开始转凉,但到底还是闷热,他大早上的也没什么胃口,有一搭没一搭的搅着手中的粥。
越峰还是常年穿着暗色劲装,甚至连大夏天也严丝合缝的穿着他那一看就很热的衣服。
“郎君,盛京的消息传过来了,兄弟们并没有查到有关于陈常的消息。”
听到这话,叶稹手一顿,眼神一抬,落到了越峰身上。他鸦羽似的眉毛一皱,问:“什么都没找到?”
越峰点点头,说:“并无,仿佛是没有他这个人一般。”
叶稹其实早对陈常的身份起疑,如此一个人才,怎么会甘心在这么一个小地方做事情?于是他让越峰去查他的身份。
陈常自己说自己原来是盛京人,原来做过一个小差役,因娘子病死,不忍留在伤心地,这才来青黍。
越峰便传信入京,让人按照这个去查,可是查来查去,没有一例是符合陈常说的这个情况的。
“而且,”越峰接着说,“就两三个月属下观察而已,他仿佛是一直刻意隐藏着自己的身手一般。”
“刻意隐藏……那他真实的实力应当如何?”
越峰一脸凝重,说:“似乎实在属下之上。”
其实要他承认这一点实在是很难,但是就他观察的细节来看,陈常的身手确实深不可测,要真的打起来,两个他估计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