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季棠皱了皱眉头,季贽那一楞神虽然一闪而过,但是还是被季棠给捕捉到了,她心中疑惑更盛,叫了一声:“爹?您怎么了?”
叶稹原先是在吩咐越峰去醉香楼卖些招牌的酒饭,此时听见季棠一问,他也转过头来,看着季贽。
越峰眼神一抬,也是看了过来。
这一看之下,心中微有震撼,在这草泽之地,也能有如此气质出众的人物,而且还只是个仵作?
他眼神在季棠和季贽之间游走了一下,又想,这闺女是他亲生的吗?这差别也太大了。
季贽回神,虽然看不太清,但是也感觉三道视线齐刷刷的看着他。
他轻嘆着掩盖道:“没事,我听着
‘越’姓的不常见,也不知道是哪个越?是山丘岳、天上月还是乐曲的乐?”
越峰听得季贽这话,差点没一趔趄,突然想起了季棠之前乱猜他名字时候的样子……他错了,确认过了,这老伯和季棠绝对是亲生的,板上钉钉,绝无差错!
叶稹听完之后,轻笑了一声,答道:“大伯不知,晚辈的这个护卫所姓的乃是
‘吴越’的越,与前朝越氏一族同出一系。”
说起前朝的越氏一族,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他们一族虽然身处江湖之远,但是确实各个都是忠肝义胆之士。其家主曾在安丙之乱时救前朝缪帝于叛军之中,缪帝感激,想要封赏其家的时候,越家主却带着一行人不告而别,归隐山林。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简直是天下人当时心中所想,一时之间,越氏一族成了楷模。
不过再楷模,也免不了出事,越氏一族在前朝末年,族中内乱,四分五裂,杀伐不断,其中一支从家族中逃了出来,被时国公的先祖所救,成了他的家臣。
当时正逢改朝换代之际,时国公的先祖也正是凭借如此一支骁勇善战的精英队伍,为大魏开国的皇帝立下了汗马功劳,而越氏一族,自此以后便和时家联系在了一起。
时家……时国公……叶家……
季贽一想到这儿,心中一颤,又看向眼前的叶稹,可是越想看清,眼前却越是模糊。
“爹?”
“大伯?”
忽听得两人叫他,季贽一下子回了神,笑了一下,说:“说起来惭愧,我一直听闻越氏一族的伟绩,如今不成想在这裏见到越氏后人,我实在是没想到,实在是没想到啊……”
叶稹心疑,抬头看了一眼季棠,却看见季棠也正好看过来,脸色严肃,眼神中充满着不确。
而越峰看见季贽的样子,心中想着,这大伯,看起来好像是仰慕先祖风范呢!
他心中一喜,看向季贽的眼神友善了许多,并且爱屋及乌的连带着看季棠都没有那么刺眼了。
不过……郎君和季棠这是啥表情啊?
他正面上端正,暗自疑惑之时,只听他家二郎君一句话:“越峰,你还楞在那裏干什么?”
越峰一回神,又想到郎君是让他出去买酒食的,因为对季贽说的话十分的受用,他这个时候也没有特别的不情愿,面容还带着些温和的应了一声,然后退了出去。
只不过叶稹再看季贽的时候,眼神就多了探究。
季贽脸上已经没有刚开始的沈稳,不知失神在想什么。
叶稹一皱眉,心想季大伯这反应,怎么看起来都不太像是“对遇到仰慕的人后代”的那种感觉。
不过季大伯好歹是长辈,这些问题也不好追问。
而季棠看着季贽神情,脸色沈沈,又想问什么,但看到了叶稹,心想在令君面前,她爹估计也不会开口,于是先闭了嘴,垂下了眼帘。
再说叶稹一偏视线,看到季棠的神情,又是皱了皱眉,不知为何季姑娘今日如此沈默……看起来似乎是不高兴的样子呢。
几人各怀心思,在饭桌上倒也算和顺,吃完了饭之后,季贽便匆匆告辞,叶稹不好多留,又感谢了几番,才让季贽离去。
午后街上闷热,没有什么人,蝉鸣声一声连着一声,不知疲倦。
季棠扶着季贽走了许久,一路默默无言,只听各自脚步及呼吸声。直到快到家的时候,季棠终于忍不住停了下来。
季贽感到女儿脚步一顿,便也停了下来,眉头紧皱———他知道女儿想问什么。
果真,只听季棠开口问道:“爹,您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你爹,青黍县以前的仵作。”
季棠听得季贽这话,突觉好笑,她想起她爹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