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之后的几天,但凡敏感一点儿的人都会发现,县衙裏的气氛很怪,从东到西,以叶稹书房和季棠小院子连线为轴,辐射出了一块低气压区,简直让人喘不过来气儿。
叶稹那天是被季棠问懵了,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两天心上郁气横生,十分的不痛快——当然,最直接遭殃的人是越峰。
越峰这两天简直要崩溃了,郎君整日冷着个脸,对谁都没什么好脸色,这就算了,他能忍。可是这一转眼,郎君明明拿着公文,好似在看,但再看那眼神,早已经不知道飘到哪裏去了。
他是实在心惊胆战的。
再旁敲侧击的找人一问,再问道三伏头上,得知原来郎君那天去过季棠的院子。
这么前后一联系,越峰心知肚明,心中也是发沈。
感情啊感情,来的怎么那么悄无声息?
不过他倒是也没打算挑破,想着郎君现在自己心中不明白,说不定过上一段时间,这种感觉就消退了也未可知。
毕竟郎君是什么身份,季棠又是什么身份?
越峰打定主意,但是心中还是有一小点儿的纠结,他怎么觉得他现在这么像戏文中棒打鸳鸯的反派呢……
然而身边的三伏还在皱着眉头跟他倒苦水,说:“……哎呀,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了,我原来以为令君去和四姐说说话,四姐的心情就能好一些,可是那天我回去,放在桌子上的饭菜四姐不仅动都没动一下,反而更加不愿意说话了!整天消沈的呆在院子裏,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啊……越哥哥,你说他们这是怎么了?”
越峰将自己从内心小小的纠结中拔出来,皱眉严肃的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三伏一张苦瓜脸更苦了,简直急的都要哭出来了!
越峰一见此情形,下意识的皱眉,他真的不想看见谁哭哭啼啼的啊!更何况三伏哭起来更是吓人!他连忙说:“要不你让季……仵作多出去走走散散心?”
其实他刚才想直接说“季棠”,但是觉着三伏在面前,也不好直接说,就生生的改成了“季仵作”。
听完他这话,三伏看了他一眼,越峰竟然在那个眼神中略微看到了……鄙夷?
只听三伏嘆了口气,沈痛的说:“我当然知道要让四姐出去散散心啊,可是关键,我怎么让她出去啊!”
越峰眉毛微皱,只当是自己看错了,他怎么可能被傻小子鄙夷呢!
他憋了半天,又说:“投其所好。”
至于怎么个投其所好,就的让三伏自己想办法了,毕竟季棠跟他也不熟。
幸而叶稹的低气压没有持续几天,案子有了新的进展,他要着手处理案子,自然是没那么多心思去消沈。
根据叶稹指出来的线索找了两天,便在临县找到了一名妇人。
临县的县令一听说是叶县令来抓人,屁颠儿屁颠儿的自己也带着人,上门将那妇人绑了,让陈常带了回去。
那妇人,邻居家的都叫她范氏,名字大家也都不知道,她自己也不记得了,都说是小时候被拐子早早的拐走,经了好几次倒手。
范氏夫家范二牛是山中的猎户,当时实在是穷的娶不到媳妇,三十了都还没有成亲,只能用攒的兽皮换了个老婆。也是当年拐子嫌弃范氏“憨长个大个子,每天吃两三个人的饭量,脑袋瓜还不灵光”,觉得可能会砸手裏,于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随便收点儿东西,将她卖给了范二牛。
后来范二牛攒了些钱财,这才从玉杨山搬下来,到临县住了。
叶稹登上公堂,确实下意识的往下一扫,每个角落看了一边,未见季棠身影,心中失落,转而又一颤,摇了摇头,坐在了公椅上。
从上往下一看,只见范氏满脸沟壑皱纹,皮肤黑糙,兼之头发花白,穿着灰旧的衣衫,衣袖处还有些破损,双手不安的搓着,甲缝中另有污泥,骨节粗大变形。此时她哆哆嗦嗦的站在中间,脑袋恨不得缩到衣服裏。
叶稹有些楞住,这范氏还不到四十,怎么会如此的沧桑?而且看她这个样子,任谁能想到她有可能杀害了一个贵妇,而且那小儿子现在还不知所踪?
他眼神一沈,在堂上拍响惊堂木,问道:“犯妇范氏,你可知何罪?”
这一声惊堂木下去,范氏简直都要站不住了,她耷拉下来的眼中盛满了恐惧,身子一软,瘫倒在地,然后哆哆嗦嗦的说:“令君……令君……犯妇知道错了犯妇不敢了……”
这么快认罪,他们谁也没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