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季棠一言不合,往县衙裏一钻,又是不回家了。
她当时说的容易,可是要真查起来,当真是不知道如何下手。
不过她总结了一下,从那天她爹的意思来看,第一,她祖父当年似乎是“忠义之士而被构陷”的类型,而且看和秦阁老也认识——季棠现在对这一点倒是确信无疑了。
第二,她爹不想谈起这件事情,原因可能有两个,要么是心灰意冷,实在不愿意趟这趟浑水,要么是因为要对抗的人位高权重,不宜提起。
这么说来……季棠想了想季贽说过的话,这件事情应当与福王有关吧,再加上先帝对于福王的偏心眼,说不定先帝也掺合了一脚,转念一想,那她祖父得是多高的官职啊?
再说福王,他为沈贵妃所出,最受先帝宠爱,当时先帝甚至想废了长子,让福王当太子,可是总有奸佞迎合上意拍马屁,但是朝堂之上也不乏忠臣良将,这件事情一直被许多臣子反对。先帝见落不着好处,这才慢慢的打消了这个想法。但是还是给福王万顷良田,甚至将梁州一带全部划给福王作封地,特许其年节可不进京朝见。
季棠想到这裏,眼神黯了黯。
十年前先帝病死,陛下登基,此时福王势力已经非常强大,是以梁州一带竟然像是一个小国家一般。福王之心,路人皆知。陛下纵有心整治,但是行动确极其的谨慎。
如果这件事情的确和福王有关,倒确实像她爹说的那样,是铁血男儿尚且敌不过的豺狼虎豹。
她这样想着,但是却还是去问了陈常。
三十年前的大案子,有和福王有关,但是她从未听说过,想必也是被压了下来。陈常在盛京久居,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
季棠也没把事情挑明白,只是装作无意,从秦少夫人的案子开始扯起,扯到了旧案上面。
陈常听完季棠所说,眸色沈沈,倒是反问她为何对旧案子感兴趣了。
季棠颇为尴尬,打着哈哈圆了过去。
陈常不语,良久,对她说当年形势覆杂,盛京中风雨飘摇、人人自危,和福王扯上关系的实在是太多了,要说也说不清楚,不过确实有不少冤案,许多忠义之士含冤而死。
又说先帝想必心中有数,但是为了回护儿子,才判的糊涂帐,想来这段公案也是糊涂不清,揭起来仿佛就在揭皇家的遮羞布一般。
这话说的季棠心头一沈。
再说叶稹这边,那天听季贽所言之后,边有了追查方向,命人调查二十年前在玉杨山一带的猎户。
而且虽然秦少夫人生前身材高挑,但是她穿的衣裙却也合身,只是略小一点儿罢了。再看那小袄,分明就是女子服饰,想必借给她衣服穿的应该也是个骨架高大的女子。
有了此方向,捕快们便一天天都在外面泡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猎户的线索。
而叶稹则考虑这件事情涉及到了秦阁老旧案,上报朝廷之后,又思索了半天,给父亲叶素也去了一封信。
别人不清楚,但是他还算知道,秦阁老在官场上对叶素还是有提拔之功的,而且叶素向来仰慕秦阁老风骨。现在他遇到和秦阁老儿子儿媳有关的旧案,自当慎之又慎。
做完这些以后,叶稹仍然是没有松懈下来。
原因无他,最近季棠好像心情也不太好,而且又开始躲着他走了。
叶稹很头痛,女儿家的心思本来也难猜,他不知道季棠在想什么,想来直接去问,季棠怕是也不会跟他说的明白。
他原本也想找人商量一下,但是看了看身边傻不楞登的侍卫,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算了吧,越峰估计现在会拍手叫好。
没有办法,叶稹只能自己想办法——就是,曲线救国。
衙门中和季棠接触还算密切的,不过是陈常、黄数和三伏。
叶稹想都没想,第一个把陈常否定了,不说他现在怀疑陈常身份,就是平日裏——怎么说呢,他也不太乐意看见陈常和季棠呆在一起。
这种感觉非常莫名,他也弄不明白,想他自幼受陆师教导,见了谁都还挺温和的,可是就是对着陈常,有着莫名的戒心。
对了,就是戒心,陈常身份不明,整日和季棠混在一起,想必也是居心不良———于是叶稹就为这种不舒服找到了源头。
剩下的就是黄数和三伏了。
但黄数整日在外面追查猎户的线索,想必和季棠接触的也不是很多,季棠最近几日窝在小院子裏,接触最多的可能就是三伏了。
叶稹了然,掐着三伏去吃饭的点儿,去后院走了走,果真看见三伏拎了个小饭盒,在道上走着。
他心中松了口气,叫道:“三伏?”
三伏回过头,只见花丛中站着笑意温和的令君,他也笑了笑,行了一礼道:“令君中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