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年前的时间过得飞快,南山相见时候已是将近腊月二十,接下来的日子裏,迎竈神过小年、囤年货做年糕,家家户户都忙得如同陀螺那般。
也包括季大娘。
她战战兢兢的跟着丈夫和女儿上京,此时到了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临近过年,虽有侍女替他们做好了一切,但是季大娘仿佛是不安心一样,非要自己做些东西才好。
季贽和季棠也明白,就随她去了。
期间皇后秘密赏赐了许多东西,叶稹也来了一两回,却每次都是行色匆匆,他告诉季棠,陛下已经开始收网了,正预备着除夕一过,便向福王正式动手。
叶稹回来之后,陛下便又封了他散骑侍郎,虽然并不是什么要紧官职,但却经常面圣,尤其是在这关键的时候,更是要替陛下做不少的事情。是以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季棠心下空空,却也不好拦着他。
而季贽却好似闲下来一般,竟然扯着季棠要她日日看书,说:“以前不管你,可如今入了盛京,你总要读书识义,莫要整天学那半吊子模样。”
季棠苦啊,苦不堪言,可偏偏季贽竟然软硬不吃,随意指着一书架的书,让她一月之内看完。
看着那一架子的书,季棠很是崩溃。
会要、通考、尚书周易……看来季贽是想算季棠小时候疯玩的账了。
没办法,谁让是自己爹呢,还不得认真看书?
于是叶稹忙公务,季棠忙看书,倒是也殊途同归——反正都是忙得很。
过了年后,陛下果真对福王出手了。
先是说梁州岁贡有问题,再查下去,又将福王往年错漏贪墨的一一查出,最后有人密报,说是福王暗自养兵,竟然将平南王明参都收编旗下。
这还了得?陛下顺坡而下,立马派了人去清查。
福王也知道陛下此次发难不过巧立名目,其目的完全就是在自己。攒了这么多年的怨气,福王也不再装臣子,竟然直接自梁州起兵,直捣盛京而去。他自以为兵强马壮,更有平南王相助,自然是不必担心的。
然而大魏将士岂是吃素的?一路顶着福王兵力而上,丝毫不减锐气,打得福王当头一棒。更为致命一击的是,平南王明参临阵倒戈,从梁州内部杀的福王措手不及,两面夹击之下,福王躲进了仙人山。
这一系列事情发生的非常快,到正月十五的时候,福王已经丢盔弃甲,往仙人山而去,只不过消息还没在百姓间传开。
这一天,恰好是季棠的生日。
皇后娘娘倒是没忘记赏赐东西,但是季大娘性质缺缺,季贽只会问她书读完了吗,季棠倒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是默默的祝自己终于迈入了二十的坎儿,然后就去看书了。
只不过心裏还是有些暗自的期待,叶稹会送她什么礼物呢?
一直从红日高升等到黄昏,叶稹还是没来,甚至连一个口信儿都没有,季棠心中郁郁,却又想最近事情那么多,定是他太忙了,没註意到——毕竟上次见叶稹的时候,他可是瘦了一圈,下巴颏都尖了。
想到这儿,她摸了摸自己最近日益圆润的脸,心上又泛起了淡淡的心疼。
还是有个十来天没见到了。
她正想着,忽听春草进来,轻声说道:“娘子,叶二郎君在外等您呢。”
春草是姑母安排的人,虽然其貌不扬,年龄也不大,但是最是老成持重,用起来十分放心。
季棠一听,心中开始跳,露出了个笑容,问:“他在大厅吗?”
春草道:“是呢。”
季棠刷的一下站起来,一边到铜镜那裏,一边问道:“春草,你看我这样行不行。”
春草抿嘴一笑,替她收拾去了。
一炷香之后,季棠坐在了叶稹的马车中。
说实话,她实在是不知道叶稹要带她去哪裏,但是回头看看叶稹,他估计是累坏了,竟然靠着车壁睡了起来。
外面的路极不平整,叶稹随着马车晃来晃去,鸦羽一般的眉毛紧皱着。他瘦了太多,脸色也有些苍白,眼下青黑,看来是久未休息了。
季棠心中止不住的心疼,伸手想去抚一抚他的脸,谁知道手还没碰到叶稹,马车就有一大颠簸,眼见着叶稹的头就要狠狠磕在马车壁上。
季棠下意识的伸手将叶稹揽了过来,而叶稹的身体一过来,便顺着劲儿倒在了季棠腿上。
一霎间,季棠僵住了,老半天没动,只听见自己心跳声。
她伸出手,想要将叶稹拉起来,可手刚放到肩膀上,却看见叶稹舒展开的眉毛。季棠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动。
马车又行半个时辰,只听外面一声:“郎君,已经到了。”然后马车便听了下来。
季棠这时候去轻轻地推醒叶稹,道:“到地方了,别睡了。”
叶稹从朦胧中醒来,直觉自己睡得地方不太对,打了个激灵,却发现季棠的脸在自己正上方。
他这才清醒,发现自己躺在季棠腿上睡了一觉,这个时候脸上微微的泛红了。
季棠故作无奈的嘆道:“哎呀,你睡着睡着,竟然倒到这裏了,把我吓了一跳。”
说罢,看看叶稹表情。
叶稹耳尖泛红,他就说呢,觉得睡觉的地方舒服极了……他瞥了瞥季棠日渐圆润的脸颊,又回忆起了躺下去的感觉,不禁有些浮想联翩——抱起来是什么感觉呢?
他略想了想,却觉得一阵脸红,沈默了半晌,终于问:“棠……儿,你的腿定是麻了吧?”
他不说还好,一说,季棠将註意力拉回自己腿上,微动了动,哟,果真麻了。
这滋味可不太好受,季棠抿嘴动了动自己的腿,却是一阵酸困。
叶稹看此情此景,也不顾那么多了,竟然伸手替季棠揉起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