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由血肉骨骸筑成的巨大房屋之中,传来了白骨道君那沉闷如雷的声音。
“蜀山剑修……张肃溟。”
“若是你的师父与师祖前来,我倒是惧其三分。凭你?”
张肃溟笑了。
“是的,凭我。”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旁那只静立不动的剑匣。
“还有这里面的伙计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拉开了剑匣的锁扣。
没有剑光冲天,也没有剑气纵横。
五柄样式各异,却同样散发着惊人灵韵的古朴飞剑,就那么静静地躺在玄色的丝绸剑衬之上。
那血肉房屋内沉闷的声音,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停顿,随即化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一道惊呼中,变幻出了几种截然不同的声线。
“蜀山的那群疯子!”
“他们怎么敢!竟让你将它们都带了出来!”
蜀山祖师于飞升之前,曾遗下六柄飞剑。
除了那柄已被大哥王喆收服的“荡魔”之外,剩下的五柄,尽皆在此!
无形、青冥、平山、蹈海、蜀中。
张肃溟并非这五柄飞剑的剑主。
或者说现在还不是。
在他决意下山,重走杨师兄那条向死之路时,是这五柄本应镇守于剑池的飞剑,主动发出了剑鸣,要为他这个执拗的后辈护道而来。
在他的眼中,这五柄飞剑,从来都不是冰冷的器物。
它们是放心不下他这个小辈,甘愿为他护道的师伯师叔。
此事,亦得到了他师祖的允准。
飞剑虽有神异,终究还需人来驱动。
而眼前的白骨道君,也非寻常的邪道高手。
哪怕有五位“长辈”相助,此战依旧胜负难料。
张肃溟深吸一口气,对着那洞开的剑匣,深深地躬身一礼。
“各位师伯师叔,随肃溟,斩妖除魔了!”
他缓缓直起身,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然。
“若一去不回……”
“便一去不回!”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时间在煎熬中缓缓流逝,直到最后一抹残阳沉入西山,暮色开始笼罩大地。
阿张站在冰冷的河滩上,一颗心也随着那下沉的日光,一点一点地坠入深渊。
在他的感应里,那道本还算强盛的气息,正在以一种令他心惊的速度,不断衰弱。
就在这时,最后一艘满载着百姓的简陋木筏,也终于在郭达的护送下,缓缓驶离了河岸,向着江心洲的方向划去。
“郭都头。”
阿张看着那艘渐行渐远的木筏,对着身旁这位同样神情凝重的宋军都头,平静地说道。
“你们自行离去吧。”
“我得,去找我二哥了。”
没等郭达回应,他便猛地转过身,向着那片早已被剑气与阴风搅得一片狼藉的战场,疯了一般地冲了过去。
他一把拉开身前那片枯黄的芦苇。
眼前的景象,让他那颗本就悬着的心,瞬间揪紧。
入目所及,是如同被巨犁翻过一遍的战场。
大地之上,到处都是剑气纵横划出的幽深沟壑,满地都是散落的惨白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