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入世之法皆为人道。
可以说,在漫长岁月的演化中,诸子百家硬生生将人道的边界拓宽到了一个令人惊叹的地步。
每一个流派的学说,在各自的领域里,甚至都可以说已经被那些大贤打磨走到了一种登峰造极的状态。
但是对于高悬九霄的姜忘来说。
仅仅如此,还远远不够。
凡人一生匆匆百载,犹如白驹过隙。
天道何所出?
长生何所出?
如今的小千世界中,七国之间的惨烈争霸已经到了最白热化的阶段。
铁骑日夜不停地践踏着焦土,鲜血染红了江河。
而那些隐于幕后的诸侯学宫之间,谋士与学者们的思想碰撞更是如雷火般激烈,互不相让。
看着小千世界,姜忘微微眯起双眼。
或许,他该亲自下场,悄然落下一子了。
这天下分久必合。
或许唯有等待七国彻底一统,那位威压海内的帝王寿元将尽之时。
凡人对死亡的恐惧达到顶点,方有追求长生之法现世的契机。
……
小千世界,秦国境内。
一处僻静的竹庐之中。
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文士,正满脸愁容地枯坐在堆积如山的竹简堆里。
他名唤吕,是如今秦国朝堂上最负盛名、也是权势最盛的学者。
吕手中握着刻刀,刀尖悬在半空,却迟迟落不下去。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以秦国如今摧枯拉朽的军力,七国归一已是板上钉钉的定局。
可这天下版图即将统一,天下的思想却依旧如同一盘散沙,各自为战。
吕敏锐地感觉到,未来的大一统帝国绝不可能仅仅依靠武力去长久维系。
秦国必须有一门包罗万象、能够让天下人信服的学说,来统一这亿万黎民的思想。
“我若以道家的清净无为作为根本,披上儒家仁义道德的外衣。”
“内里镶嵌法家严刑峻法作为骨,再辅以阴阳家的天道忌讳来顺应时令……”
吕嘴里喃喃自语,推演着融合的可能性。
但是想得越多,他此刻只感觉脑海中有一阵撕裂般的阵痛感袭来。
“可是儒家重情、法家无情、道家出世、阴阳入世!”
“这些学说彼此之间存在着矛盾,互相攻伐不断。”
“我到底该用什么作为核心基石,才能把它们死死地串在一起,而不会导致这座大厦崩塌?”
半步。
就差这最后半步的感悟。
只要能找到那个核心,他的学说便能彻底大成,他吕便能立地成圣,名垂青史!
就在吕陷入无尽内耗,快要走火入魔的时候。
竹庐那扇紧闭的木门被一阵微风轻轻推开。
吕猛然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个身穿青袍的陌生男子,此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穿过院落,端端正正地对坐在了他的身前。
此人是谁?
门外那些甲士为何没有通报?
而且这青袍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超然物外的气象……
吕心中骇然,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但他凭借着多年的城府,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
他放下手中的刻刀,双手合拢,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