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尊客是何家圣人？今日造访寒舍，有何指教？”
青袍男子，语气随意。
“听闻相国欲融汇百家学说，却被困于瓶颈无法突破。”
“我正好路过，特来讨杯茶喝。”
听到这句话，吕心头剧烈一震。
此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苦恼。
直觉告诉他对方并没有恶意。
吕也不再继续藏掖，而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襟，诚恳地弯腰求教。
“先生既已看出吕某目前的困局。”
“那敢问先生，这百家之学如同水火般不容，究竟何解？”
姜忘，微微一笑，吐出了十个字。
“枢始得其环中，以应无穷。”
听到这句箴言，吕浑身一僵，随后犹如醍醐灌顶般恍然大悟。
他瞬间明白了对方话里隐藏的意思。
这诸子百家就如同一个巨大轮盘外围不停转动、互斥碰撞的外环。
自己想要统合百家，就绝对不能把自己也当成一个环去强行融入他们。
而是要做那个稳居中央、岿然不动的轴枢！
吕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先生的意思是，让我抛弃他们互相攻伐的表象，只取对我大秦有用的部分。”
“可是……”吕迟疑了一下，“这个居中调停的枢，到底代表着什么？”
姜忘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茶碗里沾了一点茶水，在木桌上写下了一个苍劲有力的字。
君。
“君道无为，臣道有为，这就是你苦苦寻找的那个核心。”
姜忘的声音在安静的竹庐中回荡，振聋发聩。
“以道家思想为本，君王高高在上，垂拱而治。”
“但底下的官员不可无为，于是便有了臣子去办事。”
“君王用儒家的仁义礼智去教化底层百姓，用法家的严刑峻法去约束管理群臣。”
“用农家之术让百姓吃饱，用墨家之法让国家兵甲富足……”
听到这里，吕只觉得脑海中猛地响起一声惊雷。
所有困扰他多年的思想壁垒，在这一刻彻底炸开，化作虚无。
“是了！”
“我终于明白了！”
“以君权作为绝对核心，去统御驾驭百家学说为我所用！”
“所以，我创立的杂家，从头到尾就是一门彻头彻尾的帝王之学！”
七国即将迎来武力上的一统。
而这天下的学术，也将在今日迎来思想上的一统！
伴随着明悟。
一股宏大浩瀚的无形气机从吕的体内喷涌而出，直冲霄汉。
在此方天地的见证下，杂家的大道正式确立。
吕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
他猛地整理好衣冠，朝着面前的青袍男子扑倒在地，行了最隆重的拜师大礼。
“先生一语点醒梦中人。”
“吕代天下未来那亿万黎民，叩谢先生传道大恩！”
然而，他匍匐在地等了许久，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吕疑惑地抬起头，却发现前方的客座上空空如也。
那个点化他的青袍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唯有桌上那个渐渐干涸的水字证明他曾经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