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明桥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像被车轱辘碾了一遍似的,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疼的,月光透着树影斑驳,还有时不时的一声乌鸦叫声,看着格外渗人,明桥平日裏胆子再大,此刻也不由得觉得害怕起来。
明桥抱着胳膊环顾了一下四周,她怎么会一个人在这裏?
她借着黯淡的月光走了几步路,刚走一会,就看到了一阵火光,以及一阵兵戈碰撞声,明桥不由得停了脚步,屏住呼吸,埋伏在一颗大树和草丛后面。
借着火光,她看到一脸横肉凶相的彪形大汉,光着膀子,提起大刀,那被绳子捆住的男子瞬间人首分离,血溅了一地。
明桥捂住了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只感觉浑身都瘫软了。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明桥的全身都僵硬麻木了,那群人才离去了。
她不敢在此处多待,急忙起身往反方向跑去,往日裏赏心悦目的长裙,现在却显得有些累赘了,她刚跑没几步,便踩到了自己的裙子,狠狠地摔了一跤。
明桥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擦在地上,一片血肉模糊。
她来不及多看,用手肘撑着起身,下过雨后的泥土湿滑,还有苔藓,她一脚踩滑,便向着山崖处滚了下去。
明桥感觉自己睡了很久,有风拂过耳边,有鸟语声,阳光洒在她的身上。
“姑娘,姑娘?”
明桥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昨夜那一跤摔得她七荤八素的,好在她有意识的护住了自己的头。
刺目的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睛,明桥用手掩了掩,才看清面前是位老妇人,一身粗布麻衣,头上插着支做工算不得精致的银簪,面容倒是平和。
“你怎么睡在草地裏?”
明桥强撑着从地上起来,解释道,“大娘,我和我家人昨日失散了,昨夜天太黑,不慎从山崖摔落,晕昏迷在此。”
老妇人看了眼面前的山崖,“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可不是小事,我住在附近,不如你随我回去,处理一下身上的外伤,再给你家人送个信,让他们来接你吧。”
“那就麻烦大娘了。”
“大娘,这裏是京郊吗?”明桥提着裙子,一瘸一拐的随着那妇人走,这是一片田野,走过了荒地,就看到了周边是一片农田,好像是刚播种了冬小麦,已经长出了短短一茬的麦苗。
冬小麦的播种期一般都是在九月份,明桥皱紧了眉头,她昨日去宝华寺上香时,山寺桃花始盛开,怎么这裏已经在开始播种冬小麦了?
“对。”
外面停着牛车,赶车的是个年轻男人,口中叼着一根草桿,老妇人给他解释了一番,男人点点头,“先上车吧。”
“我夫家姓何,左邻右舍的人都叫我何婶,他是我侄子顺儿,也是与我一道在主家做事的。”
明桥点了点头,抿紧了苍白的嘴唇。
大概牛车走了两刻钟的时间,到了一处古朴大方的宅子前,顺儿让他们下了车,自己去将牛车归还给附近的村民了。
这是一处十分宽敞的宅子,门前栽着榆树,何婶搀扶着她进了屋,给她打了一盆清水,并将自己往日裏备着的伤药和纱布都找了出来。
明桥强忍着疼,将手掌上的细沙和尖石都挑了出来,怕缠了纱布不方便行动,她就没包扎,只洒了些药粉,手臂和腿上都有淤伤,她尽量揉散了一部分,剩下的她自个真的没办法处理了。
“这是一套我的没上过身的衣裳,姑娘若是不嫌弃,就先换上。”
何婶捧着一套灰色的粗布衣裳过来,明桥身上的衣服早就又臟又破了,自然求之不得,“多谢大娘。”
“我夫家顾国公府,丈夫是顾国公府二少爷顾明翊,还烦请大娘替我给他们递个信。”
何婶看着她,惊诧道,“姑娘莫不是糊涂了?我主家就是顾国公府,我家少爷今年才九岁,如何能娶妻?”
何婶的话音刚落,明桥便看到了面前披着披风,脸色不算好的少年男子,她心神有些恍惚,“锡儿?”
过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元锡,元锡今年才六岁,眼前的男子看着得有快十岁了。
“你是……顾明翊?”明桥张大了嘴。
顾明翊皱紧了眉头,“你是谁?”
这冲击实在太大,一阵眩晕涌上,明桥一下子体力不支,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架子床上,头顶是朴素简雅的青帐,明桥从床上起来,站到了一面泛黄的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肤色苍白,一头长发,一身粗布麻衣。
她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自己穿越回到了顾明翊九岁的这年。
怪不得她醒来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这真是太离谱了,明桥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简单的挽了个头发,出了院子,只看到顾明翊站在河边看鱼,虽然已经是秋天,但也不算很冷,他已经早早的披上了披风,一看身体就不好,身影单薄,看着格外孤独寂寞。
明桥心像是被扎了一下,她知道顾明翊小时候过得不好,但也没想到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