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跟着笑了,陈晋北正靠着一棵树下看人下棋,她小声说道:“这趟旅行还真没有白来,陈晋北,你知道吗,我之前一直对王婆婆和韩广文的事情耿耿于怀,总觉得一些人创造出神明来对抗对未知的恐惧,却被另外一些人利用,成了勒索名利的绳索,如此还是否有必要保存信仰的自由,但是今天,此时此刻,我好像看到了另外一番景象,有了另外一番体验,神明和他的子民,和他的信众在一起,他既在他们心中,也在他们周围,信仰具象化成为一方神仙,保佑他们安居乐业,健康喜乐。”
换物移情,怪不得她此刻要这样想,乐观主义的人原就不是时时都保持着愉悦的心情,她也有苦恼失意的时候,保持的是向上的心态,但凡能在废墟之上看到一线生机,在黑暗之中看到一丝希望,总是相信前方定有黎明。
陈晋北反倒觉得稀松平常,却同样为她的开心而开心,“坐而论道的宝珠,我们得走了,再不敢过去今晚我们就要在荒郊野外过夜了。”
宝珠听闻这煞风景的话,皱着鼻子哼了一声,心道迟早有一天她可以不受制于人,不困囿于事,自由自在地玩一场。
赵桥给的这一处地址,导航上显示是一个远在郊外的废弃厂房,考虑到往返多有不便,陈晋北在当地租了车,开着车循着路线驶去。
没想到还有大概一公裏路的时候,前方路段被暴雨冲刷下来的淤泥堵住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打开地图,查看周围是否可以绕路通行,结果统统行不通。陈晋北只能慢慢将车倒回去,寻了一处露天停车场,打算步行过去。
“每次事前出现阻碍,就意味着这件事将多有不顺。”宝珠低头看着陈晋北鞋底的淤泥,随着走动,很快那些泥水沾污了鞋面,出现零星的斑斑点点,她紧盯着一处溅起的水滴,疑心是噬人的漩涡,他们就要被吸进去了。
“是不是晃得难受,想吐吗?”陈晋北脚下打滑,差点摔到,挂在背包的小玩偶随着前倾的惯性,天旋地转兜了一圈。
“我没事,没事。”宝珠忍住眩晕带来的恶心感勉强道。
“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到前面来,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陈晋北将玩偶的夹口夹在自己的领子上,宝珠直接趴在了他胸口的位置,听着他沈稳的心跳声。从他的视角往下望去,只能看到她露在秀发外渐渐发红的耳珠,他安抚她:“没关系的,这很正常。咱们说说话。”
“说,说什么啊。”她仍旧没有抬头,闷闷地声音从他的胸膛处传来。
“说什么都可以。说,这次我们出来,等看完了这一处地方,明天就去这的往生馆瞧瞧,兴许就找到了呢。”
“嗯。”
“要是找不到也不打紧,下个周末咱们再去别的地方,赵桥不是还说了他大师伯在北方吗?我看他们这一派本领似乎都不差,对于你的身世兴许能知道些什么。总之天无绝人之路,你都懂的对吗?”
“嗯。”
陈晋北笑她:“怎么光知道‘嗯’,不说话吗?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想什么?”他停下来亲了亲她的额头,又觉得她这样十分可爱,忍不住想看看她的脸,刚要伸手触碰,宝珠哎呀一声埋得更深。
“我不要说话,不想看你。”
“为什么?”他错愕。
“哎呀,我害羞呀。”她听着陈晋北突然笑出声,脸颊下的胸膛在震动,“怎么了嘛,不能害羞吗?我第一次谈恋爱嘛,会不好意思很正常啊,你都不会难为情的吗?难道你身经百战?好啊你,陈晋北,你隐藏得好深……”
“我喜欢你啊,我对你表达喜欢为什么要难为情,好好好,不打趣你了。”陈晋北看她脸真的红透了,想给她一点时间适应,此时远处走来一个人。
“宝珠,先别说话,我看到有人来了。”
房佑原先是拿着望远镜看看周围的情况,气象臺预告明天还有一场臺风要登陆,所以工厂前那条路的淤泥暂时还没有人前来清理,他只有一辆二手的电动车,积水太深已没过膝盖,冒险过去可能会造成中途熄火,这下子要出门只能靠步行,幸好他前两天就贮备了半个月的食物,加上他现在是自由职业,就算不出门也不会如何。
然后他看到了陈晋北,在孤岛之外,正试图跨越艰难险阻向着孤岛而来。老实说房佑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在他将近三十年的人生裏,与陌生人保持距离是一条安全生存的准则,随着年龄的增长,这条准则慢慢刻在他平平无奇的dna遗传序列上,直至让他奉为圭臬。
但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待了一年,也没发现一个活人靠近后,孤寂侵蚀了他冷硬的心,让他放下了成见,匆匆忙忙跑下了五楼,找了几块破旧的木板出现在陈晋北的对岸。
“餵,兄弟,你是要过来吗?”房佑见他点点头,放下几块木板转头就走,不忘喊一句:“等我兄弟,我去搬些砖头过来助你一臂之力。”
厂房的地势较高,漫灌上来的洪水很快退去,只是连接下方公路的岔路口恰好是一个凹陷处,此时形成了一条小小的河流,因为不知道深浅度和水下有没有发生塌方,陈晋北不敢贸然前进。
房佑很快用电动车拉来了一蛇皮袋的砖头,破旧厂房什么都没有,但没人要的砖头最多。他示意陈晋北后退,然后小心翼翼地往水裏扔砖头,从溅起的水花来看,幸好水下没有地面下陷。
他对着陈晋北笑了笑,好像在说,你运气还不错,然后将砖头分成几堆扔到水中不同的位置,再将木板垫在砖头之上,短时间内造了条简陋的木板桥,他自己穿着拖鞋和大裤衩,就先踩了上去,到了陈晋北身边,“兄弟,走不?”
宝珠看着此刻房佑脸上得意的笑容,说道:“他人还怪好的。”
陈晋北正对房佑道了谢,听到宝珠的话笑了笑,继续说:“真的谢谢你,我叫陈晋北,怎么称呼?”
“我叫房佑,兄弟你来这裏干什么?你该不会跟我一样流浪到这,没地方住吧?”两人过了河,房佑才仔细打量陈晋北的一身装束,不像是个穷人,虽然他一路走过来,外型上难免有些狼狈,但是身上淡定从容的气质反衬得他像个落拓的侠客。
房佑打小最爱看武侠小说,这些年快意恩仇,仗剑走天涯的侠客梦从未消灭,只是暗暗埋藏在心底,此刻他眼神发亮一脸期待地看着陈晋北,放佛只要陈晋北点头承认,他就能瞬间欢呼雀跃高喊:此间就是江湖,我就是侠客不知名的朋友。
没等陈晋北回答,两人走到了回字型厂房的中央广场,房佑环顾四周,指着西北角一栋破旧不堪的小楼说:“这个是宿舍楼,厂房早就作废了,几年前还有一个开发商想接手改建,项目部都成立了,住进来员工宿舍楼,后来不了了之。我是一年前住进来的,那时候我失业了,口袋裏没啥钱,有一个流浪汉告诉我这裏可以随便住,没人管,我就搬进来了,省了每个月的房租,平时骑着电瓶车送外卖或者接一些代驾跑腿的活,还能过得去。”
陈晋北观察四周,除了楼房破旧空旷,地面与墻壁长满了青苔,广场上扔满了建筑垃圾,中间被清理出来,看出是一条房佑骑车进出的车辙小路,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我可能会在这裏待一晚。你知道这个厂房以前是干什么的吗?为什么后来改建的项目会不了了之?”
“害,就待一晚啊,兄弟你是不是做自媒体探险节目的?如果是那你可就来对了,这个厂房以前是一个姓钟的老板,叫钟金福的建的,当年是一个流水线的服装厂,听说挣了不少钱,钟老板去世以后,到了他儿子手裏破败荒废,和后来改建失败的原因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这裏闹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