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借着红袖斟酒的机会,他问:“红袖姑娘怎么手背上有个伤痕?”
红袖:“小时候干粗活,不小心被划伤的。”
唐泛摇摇头:“看不出来,看不出来!”
红袖:“什么看不出来?”
唐泛笑道:“你这样的可人儿,看着像大家闺秀似的,哪里像是要干粗活的!”
红袖嘆了口气:“我知道牛老爷想哄我高兴,可我沦落风尘,这一辈子只怕都当不了清白人家的女儿了,更不必说……”
唐泛觉得自己耳朵忽然有些嗡嗡响起来,脑袋也跟着有些发沈。
他知道青楼里的酒水向来掺着催情的药物,所以红袖给倒的酒,他借着说话的机会,半口都没喝,但眼下晕晕乎乎的状况,显然也并不正常。
唐泛扶着脑袋,感觉整个身体也渐渐发热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是太大意了,因为先前觉得红杏馆周围有锦衣卫暗中监视,又先入为主认为凶手应该就是“京西客”戚文山,所以少了许多防备,这才中了招。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皱起眉头,其实眼前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了。
“其实我要杀的人本来不是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红袖的身体贴上来,薄薄的衣衫下玲珑有致,她在唐泛的耳边娇笑,“反正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像你们这种贪恋美色,无情无义的混蛋,全死了才好呢!”
唐泛可以肯定,自己中的不会是毒药,否则现在就已经七孔流血了,而不是浑身发热滚烫,连下身也渐渐起了不可为外人道的反应。
“……你下了迷药?”他的目光逐渐迷离,嘴唇微微张开,自制力却还使得手指紧紧攥住桌沿,似乎在强迫自己更清醒一些。“如果要杀我,为何不干脆下毒药?”
“不是迷药,是春药,让你在临死前好好享受一番,也免得到了阎王爷面前,说我亏待了你!”红袖的笑声明显与之前很不一样,带着一丝凄厉和疯狂。
她伸手过来扯开唐泛的衣襟,唐泛本该阻止的,但皮肤接触到空气的那一瞬间,他却觉得凉快许多,自己也禁不住上手将衣襟扯得更开一些。
红袖咦了一声:“你身上倒白,与脸色不同呢?”
唐泛喘着粗气,已经无暇回答她了,他心想那些锦衣卫怎么还不出现,身体却做出截然不同的反应,红袖柔软的躯体贴着他,很难不让一个被下药的男人疯狂。
红袖也觉得很稀奇,对方掩藏在衣服下面的,明显是一具年轻的躯体,虽然肤色白皙,但并不瘦弱,恰恰相反,肌理细腻而富有弹性,这是她自打接客以来就从未碰见过的。
此时她就算再笨,也意识到唐泛脸上很可能是做了什么伪装。心头掠过一丝恐慌,红袖的手却禁不住伸向对方的脸。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动静,她慌忙回头,可还没等看清,后脑勺便已被重重一击,身体随即软倒在地。
隋州冷肃着一张脸,回身让属下守好外面,不得进来,一面俯身揽起唐泛。
唐泛哪里还辨得出眼前是谁,直接就遵循本能,将身体贴了过去。
衣襟方才被红袖扯得大开,以至于裸露出一大片胸膛。
“很热……”唐泛将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微微冰凉的触感让他舒服地喟嘆出声,恢覆了些许神智:“是广川罢?”
“是。”隋州想要冷声责问,却终究流露出一丝无奈:“若她下的是毒药,你现在是有命在么?”
“是我失算了……”唐泛哑声道,“别啰嗦了,快背我回去……”
“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怎么回去?”
唐大人自然不知道他眼下衣裳凌乱,面色潮红,手脚发软颤抖,别说回去了,估计连上街都没法子。
“你背我啊……”因为药性的缘故,唐泛现在说一句喘三回,连带语气也无意识变得软软的,听上去像在撒娇,还带着潮湿的气音。
说的人毫无意识,听的人却是目光一沈。
其实中了春药也并非一定要找人来纾解欲望,吃几副中药也能把体内的药性化开,不过那样一来,隋州肯定会觉得……
“太麻烦了。”隋州果然冷声道。
他直接将唐泛拦腰抱起,丢上床:“我帮你罢。”
“不用……”未竟的反对声被淹没在重重床帐之后。
屋子里飘荡着淡淡的香甜气味,与之相呼应的,是微微颤动的幔帐,如外面池塘里的星光,风一吹,即泛起重重涟漪,打碎原本脆弱不堪的平静。
而始作俑者依旧静静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可怜唐大人第二天,依旧是要看病喝药——因为染上风寒了。
他穿着单衣,拥被坐在床上,将空碗递给阿冬,耳边听着她的唠叨,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案子破了没有?”连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
“什么案子?”阿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办什么案子,她昨儿半夜里揉着眼睛起来开门,就瞧见隋州背着半昏迷的唐泛进来,整个人当即就吓醒了,之后又是请大夫,又是煎汤熬药,上上下下一阵鸡飞狗跳。
“没什么。”唐泛揉揉额角,“广川人呢?”
“隋大哥一大早就出门去了,你好好歇息啊,可别再跑出去吹风了!”阿冬再三叮嘱,换来唐泛的一脸苦笑。
他这病哪里是吹风得的,分明是昨日……打住!唐泛赶紧对自己道。
结果说曹操,曹操便到了,阿冬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隋州就进来了。
进来之后,二话不说,对方先探他的额头,然后露出满意的表情:“不烫了。”
唐泛本想镇定以对的,谁知被他这么一碰,脸上却忽而红了起来,躲又不好躲,很是尴尬,只得连忙转移话题:“昨夜之事,后来到底怎么样了,红袖与此案有关?”
隋州颔首:“红袖本想杀李斌,却因为碰上了你,所以临时改变主意,打算多杀一个。”
唐泛:“不错,昨夜我听她的语气,的确是这样的。”
说话间,他的视线对上隋州沈沈的目光,不由轻咳一声:“昨夜真是多亏你及时赶到,我本以为锦衣卫守在外面,应该没有大碍,反而就大意了……”
隋州递了杯水给他,唐泛道谢接过,没等对方说话,赶紧又问:“那戚文山呢,他与此案是否有何关联?”
“有。”隋州道,“他没亲自杀人,但每回写话本之前,会先物色目标,然后加以干涉怂恿,像这一次,红袖便是听了他的话,方才心生杀念,戚文山便以此写出话本,所以只要他的话本面世,便会有凶案发生,人皆有好奇之心,如此久而久之,他就会越发出名,人人都会争相去买他的话本来看。”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唐泛摇摇头,“案子虽然不覆杂,可也算得上稀奇了。”
他尚且还有许多疑问,譬如戚文山一介书生,到底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又是如何干涉参与其中的,但喝了药之后整个人都困乏得很,说了几句话便集中不起精神,只想倒下去再大睡一场。
隋州看见他的神色,便道:“你昨夜耗费太多精力了,该多睡一些,此事以后再告诉你。”
唐泛:“……”
他本想装作若无其事将昨夜的事情蒙混过去,听见隋州用比他还要若无其事的语气说出来,嘴角不由抽搐,心情覆杂得无法言喻。
没等唐泛想更多,隋州已经弯腰,几乎贴上他的嘴唇:“还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说话间,手还按上唐泛的腰带,似乎包含无限暗示的意味。
“没什么!”唐大人很没出息地打了个寒噤,赶紧躺下,将被子拉到脖子上,只露出一颗脑袋,表示我乖乖听话了。
散了头发的他看上去温和柔软,让人很想上手摸一把,隋州也真就这么做了,五指摸上他的头发,循着头皮缓缓揉按。
“睡罢。”可能连隋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明显与平日十分不同。
头皮上的穴位被按压到,唐泛浑身放松下来,很快就沈入了梦乡,临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反正他们彼此早已交情深厚,不逊手足,那么昨夜的行为,其实事发突然,隋州出手相助,也没什么罢,别想太多了……善于自我安慰的唐大人就这么沈入美好的梦乡之中。
感觉到手下的身体完全放松,隋州面上柔和下来,手指跟着由上而下,沿着唐泛的轮廓一路滑下,最后停在对方的下巴上,好一会儿,方才松开手。
此时的两人也还未料想到,他们的后半生,将会产生何等紧密的联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