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子上的炉火正在燃着,帐内的平静与帐外的寒冷气候形成对比。而水面上的浮漂丝毫未动,仿佛是在提示陈祗和刘禅要有耐心一般。
面对刘禅的提问,陈祗从容答道:“陛下问臣想开什么条件,臣先与陛下说句玩笑话,不若让孙权将湘水以西都送还朝廷好了。若是他大方些,不妨将南郡也一并给了。”
“哈哈哈哈。”这种轻松的气氛之下,刘禅也不禁笑了起来:“昔日朝廷在益州郁郁不得伸张,为了区区荆州几郡而与孙权争来争去。如今能从魏国身上取地,极为畅快,汉与吴之间又何必再行内耗呢?”
“孙权这么急迫要见奉宗,还同意到边境来见。虽是有求于你,但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同意割地的。”
陈祗颔首:“陛下所言极是。臣上次去吴国之前,臣与陛下、蒋公、宗将军等人就已有了计较。”
“对于汉室来说,只要魏国尚在,孙权天然就是朝廷不可动摇的盟友。只要孙权能够出兵攻魏,那么朝廷应当不遗余力支持他的用兵。”
“臣以为不应于土地、钱帛、粮草上要求孙权,而是应当在制度上要求孙权,从外部推孙权一把!”
刘禅若有所思:“奉宗想怎么做?”
陈祗道:“长远来看,汉室也当收复吴国之地。而吴国现在之臣子,日后都将成为汉臣。故而,臣认为要借孙权此番请求,‘逼迫’孙权更改吴国制度,还要争取吴人之心。”
“不但要促使吴国北上用兵,更要让吴国内外知道,吴国是听了汉室的建议、用了汉室的制度才能求胜!让吴国上下的臣子都有这样一种认识,凡是汉室的制度都是好的、凡是汉室的制度才能让吴国求胜!”
“臣思来想去,这是朝廷如今最该从吴国争取的东西。”
刘禅轻叹一声:“若能如此,那对朝廷来说便是一件极好之事。”
“此前朝廷与吴国之间来往的记录,朕都尽数看过了。若朕所料不错,孙权此番会面定会要求朝廷给吴国卖马,此事孙权必然会提,奉宗以为应当如何应对?”
卖马?
陈祗不由得轻笑几声:“陛下,臣当时去建业的时候,听那吴国近臣胡综胡伟则讲过孙权与公孙渊交往,每次都求买马,而后被公孙渊骗了许多钱财宝物,连兵士都折了一万人!”
“汉、吴为盟友,这种要求朝廷不当拒绝。昔日丞相派邓将军出使吴国、重结盟好之时,就送了吴国二百匹战马作为礼物。朝廷得了凉州之后,马匹繁衍不会缺乏。臣虽没有确切的数字,但武威之地有魏国牧场,各羌胡也都养马,朝廷每年给吴国卖个一千匹、两千匹应当可以。”
“会不会有些多?”刘禅微微皱眉。
陈祗道:“既然要孙权北攻,朝廷也要付出些诚意来才行,才好‘帮助’孙权整兵、推行政策。若是每年卖个几百匹,也过于吝啬了,反而会使吴人生怨,还不如不卖的好。”
“不过,就算给孙权卖了马,他一时间也难以建立起合格的骑兵来,大约还是会让步卒骑马、方便机动,这对孙权来说已经足够了。”
刘禅道:“朕觉得可以。至于何时见孙权,不若定在明年春日吧,在此之前,奉宗先陪朕去一趟秦州。”
“朝廷收复了秦州、凉州二州,凉州过于遥远,朕难以前往,不过到秦州、到冀县去看一看,还是可以成行的。”
“而且,朕也想亲自去见一见此战的功臣们,再去见一见那些归附朝廷的羌胡。”
陈祗连忙拱手:“陛下英明。昔日光武帝率诸将亲至陇右而定隗嚣,陛下效仿光武之行,陇右之人必心悦诚服!”
刘禅笑着颔首。
……
对于陈祗而言,十一月回到汉中之后,无论是从身体上还是从心理上都颇为放松。
新的御史台正在组建之中,费祎回返成都去挑选益州俊杰,陈祗只需要从费祎选好的人才之中再抽调一些就可以了。待到陪刘禅出巡秦州之时,再从陇右、凉州拔擢一些做事的人才,也就够了。
而且……吴班在上邽已经发信回来,再次催促纳吴氏女入门之事。
对此,陈祗也是加快了办事的进度,预计在十二月六日、赶在费祎从成都回来之前将此事办妥。
相比之下,费祎在今年战时没有陈祗奔波,但现在就显得疲累许多了。
还是那句话,许多时候,执政之人在与不在、事情完全就是两种情况。
费祎亲自去成都挑的官员,与蒋琬自己从成都选人交给费祎的,肯定是两种样子。
而且,对于州牧、司隶校尉人选这种大事,必须要与蒋琬当面谈过才行。
十二月一日,费祎抵达成都。
成都是益州州治所在,也是季汉当下的国都。从诸葛丞相第一次北伐之时开始,汉军在战场上的风吹草动,都会成为成都官员和世家、士族们最为关心的头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