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番的胜利与以往的胜利大不相同。
这场胜利太过重大,大到胜利之后的朝廷格局,已经让益州籍贯的官员和世家感到有些惶恐了。
就在费祎到成都的五日之前,从汉中沔阳签发的诏令已经传到了成都,昭告天下,朝廷要新设秦州、司隶二州,朝廷版图从一州之地变为四州。
在这种情况下,朝廷还需不需要益州人的鼎力支持?昔日那些承诺还能否作数?
以蒋琬的持重性格,自然不会提前表态。
而尚书仆射费祎的到来,就成了整个成都最为关切之事。大家都在期盼着费祎能够带来一些好的消息。
费祎也果然没有辜负益州人的期望。
蒋琬手中持着费祎给的一封文书,不动声色地读了许久,而后长叹一声:“太守两人,别驾、从事及以下大小州吏六十五人,县令九人,县吏若干……”
“文伟,这还只是秦州一州要从益州抽调的官员,凉州及司隶还不在其中。即使益州再有富余,也经不住你这般调用吧?”
费祎呵呵一笑:“非是我要征调,蒋公,若我一人可以把秦州所有的事情都做了,那我当然愿意!可这不是不行吗?”
“蒋公再看看,这个数目是我精挑细选过的,并未有所夸大。凉州偏远,目前只有武威、金城两郡太守空缺,其余河西三郡及西海郡以招抚为主,不需要派新太守,可以暂时缓一缓,但是秦州可不行,这也非我一人之事,而是整个朝廷的大事!”
蒋琬无奈,将费祎给的文书放下之后,没再提这个调人之事,而是开始直言问其他事情。
显然是默认了费祎的这个要求。
不然还能怎么办?在取秦州、凉州之前,整个朝廷就只有益州一州之地。他这个尚书令、益州刺史还能不给不成?
蒋琬早在丞相执政之时就在成都任职,蒋琬当然明白,益州士人和大族对朝廷的那份期盼之中,一多半都放在了可能的军事胜利上。
到了分羹的时候,如何能不给他们?
不过,两个太守、一些县令和官吏,对于蒋琬来说还算不得什么真正的大事。
今日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蒋琬从容发问:“文伟方才不是说朝廷尚缺司隶校尉、凉州牧和秦州牧三个职务么?陛下是什么意见?”
“蒋公,我来之前已经和陛下、陈奉宗一并商议过。”费祎这里自动忽略了当时参会的董允等四名尚书,显然,陈祗才是季汉真正核心决策圈中的一员。“陛下和我们二人的意思,都是先来问过蒋公的意见,而后才能决断。”
蒋琬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还是稍稍放松了一些。
我在朝廷的地位还是足够的!
蒋琬当即开口:“既然朝廷将行在设在沔阳、尚书台也将一并从成都搬到沔阳,那我这个尚书令也该一并到沔阳去了。”
费祎微不可查的屏息了一瞬,而后笑着点头:“正该如此,中枢之事应该由蒋公统领,坐镇于汉中。”
“蒋公到了汉中,那我就不必也留在汉中了。秦州四郡是我与吴、许二人统兵打下的地方,日后朝廷当要从秦州出兵,我欲自求秦州牧,不知蒋公是否反对?”
费祎问话的方法也很巧妙。
先是在方才的表述之中将蒋琬的面子给足,而后又捧了捧蒋琬作为尚书令统领中枢的地位,最后则是搬出了自己明确的态度。
我来任秦州牧。
蒋公是否反对?
蒋琬的目光与费祎开始对视。去年费祎从汉中回到成都、迎接刘禅移驾的时候,蒋琬对于费祎的印象还是一名年富力强、为人亲和、可为副手的得力人选。
如今简单的一句话,却在暗处将锋芒露在了蒋琬面前。
这让蒋琬重新认识了费祎。
我能反对么?以你尚书仆射的身份、以你今年的战功,你求秦州牧,是我这个与陛下并无私谊的老臣能够决断的吗?
蒋琬顺水推舟,笑着说道:“秦州牧的人选,除了文伟,朝廷上下应当没有再合适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