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是三月下旬,将近夏日,永安郡中的气候也已温暖适宜了起来。
陈祗与宗预上次经过白帝城前去吴国之时,只是匆匆途经、与句扶简单会面,还不到半个时辰。今日再至此地,句扶迎接的隆重程度增加了十倍还不止。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可以指摘的。
各色时令菜蔬、江中鱼鲜,以及本地所酿之米酒,别有特色。陈祗甚至还看到了一道烹烧过的鱣鱼,经询问后才得知,这鱣鱼就是日后所称的鲟鱼!
句扶此番想来下了工夫。
酒宴之中,句扶对陈祗去岁在秦、凉二州的事迹问了许多,陈祗也不厌其烦,给句扶一项项讲解着朝廷最新的动向和策略。
这也是他此番出行的本职工作之一。
直到酒宴过半,聊的事情差不多了,句扶才主动提起此番陈祗与孙权会面之事。
句扶笑着说道:“今日忙着迎接将军,有一事忘了禀报将军。吴国使者诸葛恪昨日到了白帝城中,现在住在馆驿之内,据此人所说,他是来作为使者提前与将军沟通会面之事。”
“将军稍后是否要见一见此人?”
陈祗刚才没主动提此事,现在听句扶说了这些却也不急,笑着摆了摆手:“与孙权约定会面之日还有数日,没必要着急。难得与将军一见,今晚正要与将军把酒言欢、不醉不还,哪里还顾得上一个吴国使者呢?”
“是极,是极!”句扶也开颜笑起:“在下再敬将军一樽!”
“好。”陈祗举起手中酒樽:“句将军,举白!”
就在陈祗、宗预、法邈、句扶四人推杯换盏、饮宴谈笑之时,白帝城中的馆驿之内,诸葛恪正与身边的一名少年随从坐在房中交谈。
诸葛恪是大将军诸葛瑾之子,又是孙权亲自委任的威北将军,在扬州统兵过万,也算一方大员了。
但他身边的那个少年随从非但没有在诸葛恪身旁侍立,反倒端坐于诸葛恪的对面!
此人不是旁人,而是孙权刚满十三岁的三子孙和。孙和极受孙权宠爱,此番假作随从的身份随在诸葛恪身旁,随诸葛恪一同来白帝城见见世面。
在原本的历史中,孙和在吴国太子孙登去世之后,成为了吴国新一任太子,而后在两宫之变中被斗倒,惨遭流放。
若是换个方式介绍就更清楚了。
孙和就是吴国末代皇帝孙皓的生父!
孙和拱手问道:“诸葛将军,那陈祗不是已经到了白帝城吗?为何将军不去见他?”
诸葛恪对孙和极为客气,拱手还礼:“和皇子,在下此番是为陛下使者来此。一是要与陈祗提前定下见面的议程,二是和陈祗表明朝廷的态度。在下既不得过于谦逊,也不可倨傲。”
“此时天色已晚,若是这般前去,恐会惹得汉国轻视。明日再去为好。”
“原来如此。”孙和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陈祗只是要晾一晾诸葛恪,并没有要停止交流的意思。待到第二日,陈祗主动请了诸葛恪来到句扶的将军府上。
孙和虽然没能进去,只在外面候着,但这种经历对这个十三岁的少年来说,也算能涨一涨见识了。
“诸葛将军,别来无恙!”陈祗走到堂外拱手相迎:“阁下从江东远来至此,还请速速入内。”
诸葛恪也笑得和善:“前年与陈将军初次会面,一年半过后再与将军相逢,在下只能对将军之功业望而生叹了!”
“都是朝廷之力、主上洪福,我本人只有些许苦劳罢了。”陈祗态度谦和:“倒是将军之前途不可限量,日后说不得能成为吴国主政之人!”
诸葛恪连连拱手:“哪里,哪里,陈将军说笑了。”
陈祗又道:“昔日我过公安之时,曾拜访过诸葛大将军。不知尊父现在身体可好?”
面对陈祗这种问候,诸葛恪还是以礼而答:“劳烦陈将军挂念,甚好,不需担忧。”
陈祗颔首:“如此便好。我朝陛下令我问一问尊父康健,那我回朝之后便可复命了。”
刘禅问诸葛瑾的身体?
诸葛恪微微一愣,而后朝着西北方躬身一礼,随即叹道:“实在没想到会劳贵国天子垂问。”
“岂不正常?”陈祗接着话头,继续说道:“昔日我朝丞相在时,陛下每每称丞相为‘相父’,自然对诸葛大将军要挂念一二。诸葛将军年长我几岁,不知我能否称阁下为‘元逊兄’?阁下可唤我表字‘奉宗’即是。”
诸葛恪愈加摸不清陈祗的套路了,不过以他的名门身份,以及诸葛亮、诸葛瑾兄弟的这层关系,加之陈祗如今高位,倒也不应拘泥两国之别,只得笑着应声:“好,好,我也只比奉宗虚活数载罢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