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事繁忙纷扰,对于陈祗这样的国之重臣来说,容不得稍有清闲。
陈祗在二月二十一日回返沔阳,二十九日再度启程离开,近两年来,陈祗几乎大半的时间都在外奔波。对于寻常之人来说,这种车马劳顿实在是过于折磨。但陈祗不在乎这些,只要能达成心中所愿,那便算不得任何问题。
与吴国皇帝孙权约定的时间是四月一日,满打满算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足够陈祗不疾不徐地从沔阳前往白帝城。
这次出使,陈祗是毫无疑问的正使。
辅汉将军宗预走了陈祗的路子,被任命为新的庲降都督。加之宗预有前番出使吴国的经历,当下被任命为副使。新任的都监侍御史法邈也作为陈祗的随员一同随行。
陈祗、宗预、法邈。
这就是此番汉室朝廷与孙权会面的三位主事之人。
当然,对于陈祗这样的重臣来说,此番出行不能只做一件事情,有些过于浪费。陈祗前往白帝城的途中,还要顺路巡查巴西郡、巴郡、巴东郡之防务,考察征西将军句扶在永安驻防的情况。
受了蒋琬的委托,陈祗还需要在返程的时候往南中地区再走一趟。一方面送宗预上任、接马忠一同北上,另一方面也要替朝廷中枢整体评估一番南中的局势和征讨蛮夷的策略。
从汉中出发,过阳平关、经白水关至葭萌关,而后陈祗一行没有沿着西南方向的金牛道往成都方向,而是向东南方向前进,准备穿过巴西郡,经阆中、安汉、垫江三地进至江州,而后再沿江前往白帝城。
三月十五日,陈祗到达江州之时,在此收到了永安督、征西将军句扶的来信。
所谓江州,既是后世的重庆左近。长江与嘉陵水在此处汇合,使江州成为一处沟通东西、扼守益州东部的险要之地。
季汉朝廷原本在四处地方设置都督管辖军政,分别是汉中都督、江州都督、永安都督和庲降都督。
庲降都督负责南中之地,这也是宗预即将就任的地方。
在丞相将相府移至汉中之后,魏延的汉中都督一职就已罢去。现任的永安都督是征西将军句扶,全面负责永安、白帝城左近的防务之事。
而江州都督也有四任的历史了。第一任是刘璋的女婿费观,此人也是费祎的族父。第二任、第三任江州都督是李严、李丰父子,而第四任江州都督是现任凉州牧的李福。
李福回朝调任尚书仆射之后,这一职位暂时空置,而后在陈祗访吴之后,朝廷判断汉、吴之间的关系依旧友好,故而仍然未设此职。
这一职位八成要长期空置下去,甚至可能被废除。
“将军,吴国此番果然主动,想来我们可以提前在谈判中确立些优势了。”
法邈看过信件之后,面上带笑,将信件轻轻放到了陈祗的桌案之前:“此信的署名之人是吴国骠骑将军、西陵督步骘。”
“步骘在这封信件中说了,孙权将在月底之前到达巫县,会在会面之前的五日派遣诸葛恪到达白帝城,与将军谈论出访之事,而后再请将军越过边境去巫县见孙权。”
陈祗面色平静,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案上的信件大略瞧了几眼,而后轻哼一声:
“原本与杨竺说好的是边境见面,结果还是要我越过边境去巫县。也罢,他毕竟是个皇帝,我退让一步也不算丢人。孙权此次诚意表现得足够多,稍稍体谅他一下倒也无妨。”
“至于用这个诸葛恪先来探路,属实让我有些意外。”
宗预走了过来,从桌案上拿起那封步骘署名的信件,一边读着,一边问道:“将军,诸葛恪先来有何不对?此前我们去建业的时候,不也是那诸葛恪在建业城外迎接的吗?”
“不一样。”陈祗摇了摇头:“此一时彼一时,当时诸葛恪是以亲近之臣的身份替孙权迎接你我,我记得诸葛恪第二日就离开建业去剿山越了。去年年底,我又听杨竺说过,孙权封了诸葛恪为威北将军,去年一年都在清剿山越。”
“换而言之,诸葛恪现在是吴国的一名方面重将。他当下本应在江东剿山越,却随孙权一同到了西边。那么孙权此番对会面的重视,或许超出了我的预期。”
法邈微微蹙眉,没有太听明白,目光朝着陈祗看去。
陈祗没有解释的意思,缓声说道:“待见了诸葛恪之后再说吧,到时什么事情就都分晓了。”
“法御史,随行骑兵的住宿的事情你去安顿一下。时间还来得及,五百骑兵都到城内找房子住,勿要在城外宿营了。”
“是,属下遵令。”法邈拱手应声。
……
陈祗在三月十五日下午到达巴郡郡治江州,而同一时间,吴国车骑将军、江陵督朱然带着随员一同在江陵城南沿江处的码头旁等待着孙权龙舟的到来。
“父亲,陛下船队怎么还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