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听了蒋琬这句话,陈祗这才恍然。
所有事情都能串起来了!
蒋琬也要统兵出征!
面对蒋琬的这种言语,陈祗当然不可能立刻给出肯定的答复,而是低下头来作思索状,同时脑中迅速衡量起此事的利弊来。
去年大军出征,一口气增封六个县侯、四个乡侯、近二十个亭侯。而蒋琬这个尚书令却只有一亭侯在身,将军号也只是抚军将军。
若是客观而论,丞相没了也才两年,蒋琬从相府的留府长史升任尚书令、亭侯也不算慢了。
可凡事都怕比较。
昔日位在蒋琬之下的费祎、许允二人,纷纷因军功得封县侯、出任州牧,职位显赫。吴班、姜维、王平这种将军就不用说了,是血战而来的县侯。陈祗这种主战旗帜一般的人物,也不是蒋琬能学的。
但学一学费祎、许允行不行?
此前费祎从汉中去成都之时,一方面选拔秦州可用之官员,另一方面则是与蒋琬深谈。
陈祗只知道费祎与蒋琬深谈过一次,而并不知晓他们二人谈话的细节。但从常理推断,蒋琬想要立功之心定然颇为急切。
当时若蒋琬选了益州牧,那便是离开中枢,失去了主持尚书台的超然地位,与费祎、李福等人同等任官,除了资历老些再无其他优势。
蒋琬当然要选尚书令,虽说留在了中枢,但根据费祎任秦州牧、姜维任司隶校尉的任命来论,秦州方向的攻势定由费祎主持,汉中的攻势则由姜维主持。
蒋琬要抢在此事之前,争取一番汉中领兵的位置!
如此,则陈祗不在汉中的半年之间,所有的逻辑都可以由这条线捋清楚了。
吴懿多病,汉中统兵之权即将旁落。
蒋琬欲要争取领兵之权,而刘禅不好明言拒绝,只得拖着吴懿病休的时间……或许刘禅自己也要领兵!
这便是当下汉中政事之中最为核心之事了。
那陈祗应当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蒋琬的心意已经明白了,应当去主动问一问刘禅的意思!
陈祗思略再三,而后端坐起来,向着蒋琬拱手致意:“回禀蒋公,此事甚大,在下一时也难以决断。请蒋公允在下回去思略几日,再给蒋公一个答复。”
“甚好,甚好。”蒋琬捋须颔首,随即不再多言。
犹如此前在秦州出巡之时一般,诸将担忧自身权位,也不敢直接去找费祎,故而那晚都来到陈祗之处,求陈祗一言半语以安心神。
如今蒋琬也要来找陈祗在内转圜了吗?
的确,与这种级别的人事安排相比,多给吴国卖几匹马能算得上什么事情呢?
但对于陈祗而言,越是这种情况,越要小心谨慎,不可给自己以后取祸!
而陈祗面对此事的处置方法,自然是与刘禅坦诚交代了!
蒋琬与刘禅二人之间比较,难道陈祗分不清应该依附哪一个人吗?
……
行宫里的宫殿还没修完,尚书台与此前的汉中行台、相府都是同一个地方,与刘禅居住之地实在太近,陈祗步行片刻便已到达。
“见过陈将军。”黄皓躬身行礼:“还请将军随仆一同入内。”
“好。”陈祗略略点头:“陛下这两日可好?”
黄皓迟疑了几瞬,而后小声应道:“或许有忧心之事,其余之事非仆可以知晓的了。”
陈祗轻笑一声:“那我当来为陛下解忧了。”
“如此极好!”黄皓也陪着陈祗笑了两声。
见到刘禅之后,陈祗没有半点隐瞒,一五一十的将方才在尚书台内与蒋琬会面一事禀报,连对话都没有半分隐瞒。
“……臣本来也感到有些奇怪,为何兵部、工部对臣与吴国立约之事有所异议,而蒋令君却强压了下去。原来是蒋令君赞同助吴国攻取襄阳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