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长叹一声:“朕本想自己解决这个问题的,如今却还是要奉宗在中间转圜。”
陈祗拱手小声问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刘禅摇了摇头:“吴车骑身体不适,朕是知晓此事的,也并非朕坚持不让他休养,而是以国家制度来论,并无天子亲自领兵之法度。朕本人就在汉中,国事又不用朕亲自烦忧,朕是想亲领这五万兵!”
陈祗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而后发问:“臣想请问陛下,陛下身为天子,是为何要亲自领兵呢?以大臣领兵,陛下一封诏书即可使大军进退从心,陛下为何要自己劳心劳神?臣有些不解。”
刘禅被陈祗这句话问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停了好几瞬,方才脱口而出:“朕欲效先帝督军之旧事而已!”
陈祗问的没有问题。就算皇帝要亲自领兵,还不是通过将领指挥军队?臣不解陛下为何要亲自经手这些庶务?
刘禅回答时的犹豫也很正常……
总不能说朕看你们这些大臣领兵立功,与魏军作战动斩获数千、上万,朕自己也想立功过一过瘾吧!
“奉宗可有办法?”说罢,刘禅直直看向陈祗。
奉宗总是有办法的!
陈祗拱手:“陛下稍待,容臣思略一二。”
“好。”刘禅也不急,随即点头不语。
如今的问题已经很透彻了。
如何能让五万军队名义上直属刘禅本人,而非通过某个大臣管辖,且不影响日后出征作战……
答案倒也简单。
直接建立一个新的机构,直属于皇帝刘禅本人,由一个皇帝信任的文官作为副手管理日常军事。只设副手,而这个没有设置的主官,自然是对皇帝本人虚位以待了!
陈祗思索了半刻钟,方才再度向着刘禅拱手:“禀陛下,臣已有了想法,还请陛下准臣禀报。”
“好,奉宗请说。”刘禅点头的同时,上身也朝着陈祗的方向稍微倾斜了一二,显然对陈祗的答案颇为急切。
陈祗缓缓说道:“陛下所言之事,实际上是朝廷军制的一大症结。”
“此前丞相以相府掌军,诸将皆听令于丞相一人,军令通畅,上下流转如臂使指,丝毫无碍。而去年伐魏之前,朝廷大军皆在汉中聚集,陛下可用诏令直接指令征调,一时无碍。”
“如今朝廷兵力四分,汉中五万、武都一万、梓潼三万、益州各地三万、秦州三万、凉州一万……诸军分散各处,陛下难以用诏令指挥,而管辖各军之事渐渐由兵部代替。”
“而汉中统五万兵的吴车骑(吴懿)身体多病,在秦州统三万兵的吴骠骑(吴班)也已年迈,若此二人有朝一日不在其位,则陛下当忧大军指令之事……”
陈祗郑重其事地拱手说道:“总而言之,症结在于朝廷没有一个统管军队调度的机构,兵权暂时都委给朝廷老将和兵部。而老将已老,兵部事务繁杂陛下又难以看管,故陛下今日有所忧虑!”
“正是如此!”刘禅听罢,显得分外激动:“朕只是忧心军事,却不像奉宗能将此事说得如此透彻,实在是鞭辟入里!”
陈祗答道:“在后汉之时,朝廷往往由大将军府来统管军队。昔日魏国也曾设都督内外诸军事一职,代替后汉的大将军府掌兵。”
刘禅若有所思:“那魏主曹睿是如何掌兵的?”
陈祗答道:“臣不能尽知,但臣此前与张缉等人细细问过魏国情况,只能知晓大概。”
“说来!”刘禅当即点头。
陈祗道:“魏国之军制,可分中军、外军、州郡兵三个部分。中军、外军皆是由魏国朝廷直领,在外者为外军,如此前司马懿在关中督领的军队就是外军,由魏国朝廷直接任命的将领司马懿统领。”
“曹睿管辖司马懿、司马懿管辖关中外军,与我朝昔日以魏文长为汉中都督相符。”
刘禅略略点头:“朕明白。”
陈祗再道:“而魏国驻在河南和洛阳左近的中军,则是由曹睿本人直领。若臣所记不错,在去年与我朝作战之前,魏国中军是由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征蜀护军秦朗三名曹氏宗亲所领,曹睿管辖此三将,而三将负责掌握兵权,而军中中层官吏的调度则由外臣蒋济进行选拔。”
“如此,则曹睿可以信重夏侯献、曹爽、秦朗三人,且有蒋济负责选拔将领,又不必担心此三将把中军架空,成为三将的私兵!”
刘禅叹了一声:“这种方法确实精妙。蒋济听闻也是智谋之士,有了外臣监督,不会使宗亲权力过大。只是那曹睿后来用蒋济领兵督大军作战,实在是用了一招错棋!”
陈祗点了点头:“我朝如今的军制,秦州之兵由吴骠骑统管、凉州之兵由王镇北统管,汉中之军由吴车骑统管。”
“但我朝与魏国不同的一点是,吴车骑算是外戚,陛下可以信重而不必生忧。若是吴车骑不为此任,陛下宗族和外戚之中无有可信之人,难以如魏主曹睿信任夏侯献、曹爽、秦朗三人一般,信任新任之将。”
“故而陛下才有此忧,才欲亲自领军……不知臣方才所说是也不是?还请陛下圣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