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十八年正月十一日,上午时分。
曹爽所部从天亮开始就做着移营回返的准备,等到上午巳时之时,曹爽所部已经开始往南乡方向进行移动。
三万大军说要撤退,肯定不是同时而走,必须有前部、后部之分。
曹爽命令王基领一万士卒作为前部,自己与邓艾、费曜二将随后进发。
当然,魏国这种情况也逃不过酂县城上邓芝的眼睛。
由于魏军已经开始撤退,邓芝本人判断形势无虞之后,从酂县城中出来,领着数十随从亲自渡过汉水,前往陈祗营中紧急通报了此事。
“陈将军,”邓芝沉声说道,“如今魏军已经撤退,定是要退保三县之地。我等不应使其就这般轻易走了。”
陈祗想了一想:“邓将军有何计划?”
邓芝答道:“我从城中选五千精锐出城,准备追击。然后你再领兵急渡汉水,从魏军后方袭扰。若是如此,想来应该能得些战果。也免得魏军就这般干净利落的走了。”
陈祗轻轻叹了一声:“不瞒邓将军,实际上我是没想让魏军这么快就走的。姜将军所部再有不到十日应该就会到了。”
“若是他与上官将军合兵,三万应当就能让汉军的兵力超过魏军,正好寻机在汉水北岸与其对战。但如今魏军欲走,再等姜将军和上官将军怕是来不及了。”
邓芝的表情上也带着一丝惋惜,无奈说道:“那又能如何?总不能真让魏军就这般撤了吧?”
陈祗终于点头:“那就依邓将军所言吧。请邓将军从城中安排人速速搭建浮桥,然后我从此处渡军通过。”
邓芝应下。
魏军的撤退也是要讲究节奏的。先是拆营,将各种物件和器械依次装车,而后由王基所部率先领着车队先行离开。
一直等到中午时分,王基的车队才全部撤退,接下来就是要到曹爽所部撤退之时了。
就在曹爽所部开始动起之时,早已等待多时的邓芝当即决断,命从城中选出的五千精锐尽数从酂县北门而出,向外列阵,而后朝着曹爽军队的后方迎击而去。
同一时候,陈祗的一万骑兵也已经尽出。陈祗亲统五千胡骑为左翼,令糜威率本部五千汉骑为右翼,同时朝着曹爽迎击过去。
但是,事情的发展却有些超出了汉军的意料。
曹爽所部正在移动中的军队随即停止了下来,各处军阵也随即紧急转向,正面面对汉军,就宛如早已布置好的一般。
与此同时,魏军左右两翼的军阵也同时将阵中所带的许多木车排列在军阵两侧,用以防御汉军骑兵可能到来的冲击。
当这些信息从斥候处传到陈祗耳中之时,陈祗顿时察觉不对,朝着身旁的麴令吩咐道:“麴司马,你自己速速去邓将军军中,传我口信,告诉邓将军撤军为上。”
“魏军的步军之中正常应当没有这些准备的,如今有了异变,想来此番魏军是要特意对付我们了,不可陷入魏军的圈套!”
麴令抱拳答道:“属下知晓,这就前去。”
真实的战争并非时时刻刻都处于两军搏杀之中,大多数的时候,对峙、恐吓、威胁、袭扰才是常态。
由于时间已近中午,双方阵势都已摆开,邓芝再调后方酂县城中的军队也已来不及,只能被迫接受了这个现实。
打不了了,的确是没办法打。
魏军有两万步兵,而且左右两翼的军阵都有木车进行遮护,并不适合骑兵在旁攻击。
而且,魏军做出这番准备,显然就像早已料到汉军会进攻一般,汉军当然不会贸然进攻。
既然进攻不成,双方也渐渐陷入了对峙之中。
直到对峙了将近两个时辰,日头渐渐西落,邓芝才通报陈祗、糜威二人撤军。
既然已经渡过汉水,那么陈祗、糜威二人也借着城墙的遮护,率领本部在酂县左右两边各自扎营。
当晚,在酂县县府之中,陈祗、邓芝、糜威三人相对而坐。
邓芝面无表情,缓缓开口:“陈将军,我们本来打算在战线北边与魏军进行野战争胜的,可如今魏军如此用兵。难道出动三万军队只是为了去取南乡、顺阳、丹水三县吗?姜将军还没到,我们对这支魏军现在还无可奈何,实在可惜。”
糜威也轻叹一声:“天不遂人愿。魏军不能完全按我们的想法走,这也是正常之事。当下我等皆在前线,应该出一个妥善之策来。”
陈祗缓缓开口:“那么当下之势,就是要不要去与魏军争这三县了?我的意见是暂且不动。”
邓芝挑眉看向陈祗:“为何?”
陈祗道:“首先我认为当下与魏军野战是不合适的。等姜将军到后,魏军也应当早已退到这三县了。而且三万魏军若是把守城池的话,这三县位于丹水谷地之中。就算我们动用八九万大军,也未必能得到好处。”
糜威在旁点头应声:“这话倒是在理。区区三县,百姓早就迁到上庸和西城区去了。取不取实在都无所谓,只是因为其地是汉室之地,所以有争取之需。但是单从军事上来论,不取倒也无妨。”
陈祗没有理会糜威的说法,而是继续说道:“其次,曹爽若领着三万兵屯在三县,那樊城、新野、宛城等地的魏军必然大幅减少。你们说,当下吴国正在攻江夏郡,曹爽能够不救江夏,狠下心来和汉军在三县对耗。”
“谁会去救江夏?”
邓芝在旁开口:“当然是魏国其他军队了,按照距离来算,应该会派豫州之兵去救江夏。”
陈祗嗤笑一下:“这便是了。魏国现在若要派兵,肯定是要往江夏派,应当不会再往南阳郡派了。若是如此,面对曹爽的这些兵,等到姜将军到后,我们就可以围点打援。”
邓芝微微眯眼:“围点打援?围哪里?打哪里?”
陈祗说道:“若要围城,那么不如就围穰县好了!”
“妙哉!”邓芝此时也显出几分笑意来,“穰县位于南乡和新野中间。若是从穰县再往北打的话,穰县、冠军县、安众县、涅阳县等县皆可以取了。若是这几县都取了,那么南乡、顺阳、丹水三县也就彻底和宛城、新野一线隔开。粮道断绝,那他们必然会救。”
就在陈祗和邓芝二人商讨这般策略的时候,糜威却在一旁面有忧色。
糜威轻咳了一声,拱了拱手:“陈将军,邓将军。我知道你们二人所言从军事上并无错漏之处。但是朝廷本来的意思是在战线北边与魏军打过一场,以对魏军保持威慑。“
“但现在看来,如果要从穰县、冠军县一带阻断魏军的话,若要完全断绝魏军粮道,至少要向北达到涅阳县以北。若是如此,那么战线就将向东北方向出兵至少二百多里。”
“五万多大军只为了与魏军争夺这三县,是否有些过于耗费、大材小用了呢?”
陈祗点头,对糜威的话语表示认可:“糜将军所说有理。方才我与邓将军议事,只是讨论军事上的可能,并未说一定要这般去做。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个折中的打算。”
邓芝问道:“什么打算?”
陈祗答道:“曹爽不是要守着三县吗?那他不动,我们也不动。就在此处隔着一百多里对峙好了。”
“曹爽的职位是荆州都督,江夏郡也在他的辖区之间。他在南乡、顺阳、丹水三县静坐与我们对峙,而不管江夏郡。魏国内部也当有些说法的。且看吴军在江夏郡的战况如何。是孙权要借这个时机去攻江夏的,我等只是来援助邓将军,并不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