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宋远辑脑袋中某根弦一下子断了。
这根弦就像是放闸门的绳,闸门随之轰然落下,将外界的所有与他隔绝。
周围的嘈杂与恐慌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明明那样近,却觉得很遥远。
他脑海裏空白一片,只剩下一个名字——唐棠!
跑下来的人渐渐少了,他逆着人流而上。
他们年级的地理老师跑在最后,叫住了他:“宋远辑!不要上楼!地震了!先去操场集合!”
但他哪裏听得进去,一股脑地就继续往上冲。
“唐棠!”
他跄踉地跑进他们班,声音都变了调。
当看到教室裏空空荡荡的时候,他心裏“咯噔”一声,有种被水溺的窒息感。
过了几秒,教室最前方传来一个同样变调的哭腔:“宋……宋远辑!我在这裏!”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方才淹没了宋远辑的潮水瞬间退潮,他呼吸畅快起来。
循着声,他在讲臺下找到了唐棠。
只见唐棠蜷缩在讲臺桌下,双手死死地将手机握在胸前,吓得面如纸色,只有鼻头是红的。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宋远辑身上的其他感官知觉才重新回归。
他跌坐在地上,这才註意到自己腿都软了,伸出来的手都在颤抖。
“你这只猪!”宋远辑不假思索地用力抱住了她,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眼圈都红了,“你怎么不跟着大家跑下去!”
唐棠抽泣着,浑身也在颤抖:“人太多了……我之前在书上看过,说地震的话拥挤逃生可能会踩踏,可以立即躲在桌子下……”
宋远辑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这丫头的书还真没白看。
“但躲进来的时候,我又很害怕,怕不是地震,是教学楼豆腐渣工程要塌了,大家都逃走了,就我要被埋了。”唐棠被他抱住后,也渐渐冷静下来,“好像没晃了。”
宋远辑没经历过地震,但他们地理才刚学了相关内容,知道这是会反覆发生的,于是道:“我们下楼吧。”
他牵着唐棠走出教室,这才发现唐棠小腿裂了条口子,足有食指那么长,血都干了。
宋远辑皱眉道:“这怎么回事?”
唐棠倒抽了口冷气,道:“刚才人挤人,教室裏太乱了,不知道被什么划了一下。”
宋远辑道:“我背你吧。”
唐棠:“!?”
宋远辑蹲了下来,催促道:“快点!不然等下再震起来你和我都得埋这儿!”
唐棠心裏也害怕,就任他背着了。
上楼时心急如焚,宋远辑甚至都对当时没什么记忆了,下楼时虽然不知道什么地震又会发生,但心裏踏实多了,理智也回来了,能冷静思考。
宋远辑这才意识到刚才真的很危险,地震突如其来,北德的学生之前从未经历过这一自然灾害,大家一时间惊慌失措,都一股脑地往同一条楼梯通道跑,稍远的那条楼梯根本没人用,这真的如唐棠所说,很容易发生踩踏事件。
宋远辑背着唐棠下了楼,所幸下来时的晃动都比较微弱了。
到操场前,他把唐棠放下,这才註意到对方手上除了手机外还捏了个东西,于是问道:“你这拿的是什么啊?”
唐棠叫了一声:“啊!”
宋远辑被她吓了一跳,忙道:“怎么了?哪裏疼吗?”
唐棠把握紧的拳头松开,哭丧着脸道:“这个被我捏皱了!”
“……”宋远辑嘴角一抽,“重新买一个不就好了。”
唐棠道:“这个买不到的!是我自己绣的!”
宋远辑定睛一看,才看到她手裏抓着的是一个十字绣袋子,上面绣的是一只黄色的牛和星空。
安全到平地后,宋远辑也放松下来,他笑道:“哟,唐棠,还开始绣花了?女红?”
唐棠从小手就巧,爱做手工,这点从小学时她玩东南西北的奖品很多都是精致的手工品就能看出来。
“……”唐棠犹豫了片刻,决定道,“既然被你看到了,那就不瞒你了,手伸出来。”
宋远辑:“?”
唐棠努力把袋子抹平,放到他手上,郑重道:“这是我原本打算明天再给你的生日礼物。”
宋远辑意外道:“给我的?”
唐棠道:“你不是金牛座的嘛?这给你做的一个眼镜袋,放眼镜的。”
扑通,扑通。
宋远辑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喉咙一噎:“你干嘛……逃命还把它给拿着。”
“我绣了整整两个星期!这可是我的心血!”唐棠挠了挠脸,“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拿着它,我被人群挤回来后就到座位拿了它和手机,躲到了讲臺下了。”
宋远辑低头看着手中还有些发皱的袋子,心裏被一股暖流覆没。
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其他情感在汹涌。
半晌,他才沈声道:“走吧,去和班裏汇合。”
“嗯嗯,好。”
那时,大多人都以为是初中部教学楼年久失修,要垮了。
后来他们才知道,是真的地震了。
震中在附近的s省,裏氏8.0级大地震,破坏力巨大,伤亡惨重。
这场地震,为全国这一年都蒙上一层悲伤的色彩。
虽然北德市震感明显,但终究离s省还是有段距离,所以北德中学只停课数日后就照常上课了。
全世界都在关註这次大地震的救援,举国上下陷入哀悼的悲痛气氛,宋远辑自然也无心过生日了。
十四岁的第一天,他对生命有了全新的感悟。
只觉得活着真好,家裏人都平安也真好。
唐棠没事,也真好。
写这个番外时还是2020年,当时想着写点什么记录一下从前经历过的事情。
没想到快要发这章的时候,甘肃地震了……
愿逝者安息
人类在天灾人祸前真的好无力
【以下碎碎念有些沈重,可以不看】
私心把小宋设定成和我一天生日,想记录一点当时的所见所想。
只不过我不在s省附近,我就在s省的灾区,幸运的是是在市区(周边的县城受灾很严重),而且恰恰好那个学期学校刚搬了新校区,如果还留在老校舍……每次回想,都后怕。
还记得当时是午休回校、刚听写完英语后,同桌问我吃不吃生日蛋糕,就开始晃了,很剧烈。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新校楼豆腐渣工程,没有一个人想到是地震,疯了一样往同个楼梯跑,有几个同学在下楼过程中受伤了。
等到我们在操场上不安地集合了,地理老师过来告诉我们,地震了,而且通讯全部断了,就算有手机也联系不上家裏。
但我们都不能走,必须留在操场上,等家长们来学校认领。
那段时间的等待,是煎熬的、焦虑的、折磨的、忐忑的,每看到同住一个小区的同学被接走,都会急切地上去问家裏的情况,然后忍不住哭泣,至今都忘记不了,甚至做梦时都经常作为一块碎片穿插在与此毫不相关的梦境中。
当晚我们都不能回家裏住,坐在大街边,怕余震却又在等余震,同时等待通讯的恢覆(凌晨通讯恢覆后手机被一堆基友们的短信轰炸,前半部分都在贺生,后半部分都在询问我的安危,真的很泪目)
后来高中的时候,有次我过生日,一个和我关系特别好的女生红着眼跟我说:抱歉,我没法笑着祝福你,因为我以前最好的朋友就在那天去世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说:没事,我懂的。
在那之后的每次生日,我都特别感谢现在能够活着,珍惜现在自己所能拥有的一切,对生命保持敬畏。
大家也要好好享受生活,享受活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