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章星燃扭头上了车,砰一下把门关上。
章泊焰想了想,问一旁的宋楚,“你们过来干什么的?”
宋楚说:“我在山上老宅接到crysa的电话,知道了您的情况,当时星燃就在我旁边,所以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天色渐暗,晚霞也淡得薄透。
章泊焰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你跟他回去,什么事都等我晚一点到家再说。”
宋楚的註意力却转移到他缠束着绷带的小臂,“章总,您的伤怎么样?”
“不碍事。”章泊焰把衬衫的袖子放下来,一边交代:“别再让他胡闹,也别让他到处乱跑,他心性单纯,容易让有心人利用,现在关键时刻,不容有失。”
“明白。”
临走前,章泊焰又看他一眼,“警醒一点。”
宋楚也上了车,准备把章星燃送回去。
宋楚一直以为,章星燃知道这些事以后会把天给闹塌。
章星燃从小到大没有在谁那裏受过委屈,他在外面可以说是嚣张跋扈,典型的纨绔,他天天在外惹是生非,出了事章泊焰会负责替他善后,几乎不会对他下死手管束。
可到现在为止,章星燃只在发现真相的第一时间,因为太过震惊而愤怒过。
等发洩完一次以后,他整个人就安静下来了。
宋楚一直认为自己是整个章家裏最了解章星燃的人,但现在他有点拿不准了,仔细想想,章星燃一天到晚吊儿郎当,跟谁都闹着玩似的,好像从来没有和谁真正交过心。
也只有在他哥面前才会稍微老实起来。
半路,章星燃忽然喊他一声,“楚楚。”
宋楚内心长嘆一口气,他对这个小名又恨又无奈,“你说。”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理所当然?”他问。
宋楚知道他指的是谁,他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裏无法发出半个音节。
“这次是他犯错,他对不起我。”章星燃的声腔染上一点委屈。
宋楚勉强开口:“星燃……”
章星燃说:“从小到大,爷爷和我爸妈都只重视他一个。”
宋楚却很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想?”
章星燃抿抿唇,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很喜欢画画来着?”
宋楚笑一笑,“记得,但你做事三分钟热度,你6岁那年还喜欢弹钢琴呢,也没坚持多久。”
“我是真的喜欢,也很想坚持下来。”他说。
宋楚扭头看他一眼。
章星燃说:“画画是我最喜欢的一件事,我也想过一直正正经经画下去,可是有一天,当我把自己独立完成的第一幅画拿给爷爷看时,他很高兴,也夸了我几句,但我知道他根本没有用心看,连夸奖都很敷衍,没几句话就让我自己到一边玩。”
宋楚记得这件事,那时候章星燃跑回屋裏,立马就把画给撕了,纸片碎了一地,没多久他就不再提画画的事。
车窗外迅速掠过的盏盏路灯,倒映在章星燃满是落寞的眼底,“可是爷爷对他就不一样,他考试拿了年级第一,爷爷真高兴,他竞赛拿了第一,爷爷开心了好几天,而我做得再好,钢琴评级,绘画参赛,他们都不会关心一句。”
宋楚沈默许久,说道:“星燃,你恐怕是误会了,章总肩上的任务很重,从小就被当成接班人培养,尤其是……你父母意外去世之后,他就彻底没了喘口气的机会,那会儿他才高一。”
章星燃垂着眼,默然无语。
宋楚伸手摸摸他脑袋,说:“老先生不是只重视他,是他身上的责任重大,担子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大概是心裏有愧吧,老先生把本该属于他的自由空间,都挪给了你。你恐怕没见过他受罚的情景。”
章星燃意外地抬起头,“受罚?”
宋楚点头,“老先生还年轻时,心气很高,脾气冷硬,对章总十分严厉,犯一次错就让他跪祠堂,一个小时打底,家庭医生就在隔壁的房间待命,随时替他验膝盖的伤,久而久之他膝盖留下了创伤,到现在都没好彻底。”
林约诵在车上没等多久就看见章泊焰过来,等他上了后座,她问:“怎么样?没事吧?”
章泊焰说:“我先送你回去。”
然后提醒司机开车。
一路上林约诵欲言又止。
他道:“有话就说。”
林约诵问:“到底什么情况?”
章泊焰握住她的手,“和你没关系,别瞎操心。”
“怎么会和我没关系?”她凑近些许,小声说:“刚才他走的时候,好像瞪了我一眼。”
章泊焰听得笑一声,“你看错了,他瞪的是我。”
林约诵怀疑,“是嘛?”
他说:“就算他心裏有气,想算账也应该找我而不是你,况且你心虚什么劲儿?你又没错。”
章泊焰先带她去吃了晚饭,再把她送到楼下,“不要再胡思乱想,早点休息。”
林约诵轻点一下他的左手小臂,“这裏记得要及时去医院换药,别忙起来就忘了,”她一想,“还有,晚上洗澡别碰到水……”
他摁住她后脑亲上去,低声说:“行了,有点啰嗦,上去吧。”
林约诵心梗了一下,扔下一句,“嫌我烦就算了。”
章泊焰觉得好笑,冲她背影喊:“早点睡。”
回到山上的老宅,宋楚还没走,章泊焰把西装递给管家,先在沙发坐了下来。
宋楚接过保姆温好的汤,轻放在茶几上。
“章星燃呢?”章泊焰拿着汤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