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婵尚一无所知,午膳后郭秋杏前来拜谒时一团喜色。宋临婵问:“怎么了?姐姐有何喜事?”郭秋杏闻言拜下,叩首贺喜道:“妾恭贺贵嫔。万乘即将册封您为圣人了。”
宋临婵闻言依旧面露惊讶,先让冯圆将郭秋杏扶起,后方笑道:“我做不做中宫,皆要于此一世。”郭秋杏颔首回说:“那怎么能一样?中宫是万乘的妻子,世上的娘子,无一不会有人不愿做心爱之人的妻子。”宋临婵眼光落在郭秋杏腕上:“姐姐这对玉镯成色甚好,倒不似是尚宫局所制。”
郭秋杏遮了遮腕:“是几年前的旧玉镯了,近来收拾的时候寻了出来,我瞧着不错,才取了戴上,望能给您添些喜色。”宋临婵摇摇头:“姐姐从不喜陈旧之物,这镯子不光成色好,更显得不旧,不是旧年之物,是…缪医官送给姐姐的罢。”郭秋杏闻言乍地抬起眼来,后忙去掩了房门,至宋临婵面前扑通跪下道:“贵嫔,妾…妾糊涂。可此事与缪医官无关,他…他是被迫…”
宋临婵笑道:“你情我愿,何来被迫?姐姐为护他无恙,不惜对我扯谎,是怕万乘知晓此事,怪罪于他?”郭秋杏闻言点头。宋临婵又接道:“陛下不会。陛下与缪医正一向亲厚,会愿意成全。”
郭秋杏惊慌的连连摇头:“此事万不能让万乘知晓。万乘是何等人,他的嫔御若与他人私相授受,莫说挚友,便是亲兄弟他亦不饶。”宋临婵抿唇默然半晌,后方颔首道:“可…姐姐与缪医正两厢有意,便真地要…”
郭秋杏反而凄凄然笑道:“他乃杏林春满,性舒朗,本家会替他相看一个温厚贤良的姑娘,我一个曾侍奉过万乘的嫔御,哪裏能再为他人正室。”
宋临婵闻言攥她手说:“姐姐莫要想太多。只告诉我,想不想同缪关厮磨一世?至于如何让陛下成全你们,我来琢磨法子。”郭秋杏想了半刻,后十分坚定的点头并回道:“我定是极愿意的。然贵嫔同万乘将将缓和,万勿为妾再与万乘生了龃龉,若如此,妾百死莫赎。”
宋临婵抬眸轻松道:“我自有我的法子。至于能否成事,并不敢笃定。但姐姐待我一片赤诚,是以定要为姐姐一试。”
郭秋杏还望再劝,谁知外间传话说万乘已至。郭秋杏只好起身告退。今上坐于宋临婵身侧,抚着她隆起的小腹说:“连缪关都说不准这一胎是皇子还是帝姬,但我瞧着这一胎安静,大多是个乖巧的女儿。”
宋临婵将手搭上他的手上,望着他笑道:“妾记着旧时陛下应允妾一诺,不知如今是否还作数?”今上直视她的双眸,神色如常温柔:“说罢。想要什么?”宋临婵摇摇头:“妾什么都不缺。只是今日忽地想起,问一问您是否还算数罢了。”
今上抚了抚她的鬘发回说:“我答应你的,自然作数。”宋临婵靠入他的怀裏,阖上双眸呢喃道:“陛下,可想过放宫裏的嫔御与宫人出宫吗…”今上讶异,后追问:“嫔御?宫中今只余郭氏与佟氏,郭氏侍奉你尚算勤谨,可是佟氏又来说了甚么?”
宋临婵摇头:“那郭姐姐呢?陛下可对她有过情意?”今上将她搂的更紧笑道:“你如今可愈发爱吃味了,我如对郭氏有意,便不会让她日日侍奉在你身旁。至于佟氏,她愿意日夜守着她的孩子,便由着她去罢。”宋临婵微不可见的笑笑,双手环上今上的胳膊“妾明白陛下的心意,只是希望…让该自由的人,回到自由天地中去。”
今上轻拍她手道:“谁是该自由的人?你近日又胡思乱想,凈想些不该想的。冯圆不比郭秋杏周到尽心,郭秋杏为人细谨,胆小怕事,有她侍奉在你身侧,一不愁她会害你,二不愁平日用度有何纰漏。”
宋临婵抬头望了他半晌,今上笑问:“怎么了?你今日举动好生反常…可是郭氏有何抱怨?我早替你想好,待你册中宫后,便册郭氏为婕妤,仍让她侍奉在你身侧,便按着嫔御侍奉中宫的礼节来。”
宋临婵摇摇头“郭姐姐不是宫娥,妾身侧有冯圆,有陛下安置的宫娥足矣,何须事事烦劳于她?”今上蹙眉反问:“你今日为何一直谈起郭氏诸事?郭氏向你求什么了?”宋临婵闻言亦皱眉道:“她是安分守己的人,从不出格,从不逾矩,更从不向妾求什么。”
今上闻言缓和回说:“你不必心有愧疚。孤虽给不了郭氏其余,但可给予其满门荣耀,她一家穷苦,如今得蒙拔擢,以至日子宽裕。”两人正说着话,外殿传话说佟姬前来拜谒。今上听是她蹙眉打发道:“让她回去。”
宋临婵见状劝道:“陛下去罢。想必佟才人是有要紧事禀给陛下才会前来。”今上不耐烦的挥手,自有内侍带佟姬入内,佟姬先拜下,宋临婵递眼色,殿内众人纷纷退去,今上覆问:“你有何事?”
佟姬扬首:“妾要告发一人。此人与外臣私相授受,有手钏、手镯为证,另有宫娥曾目睹两人同座叙话,毫无避讳。”宋临婵的手颤了一颤,今上握住后问:“怎么?可是冷?”佟姬望着宋临婵道出下一句话:“此人正是和光殿随居宫嫔—美人郭氏。”今上闻言斥道:“荒唐!郭美人恪守本分,谨慎规矩,哪裏会是你口中所说此等不堪之人!”
佟姬微不可见的弯了弯唇,再拜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最懂郭美人品性的,或许并不是万乘。而该是和光殿的主位,忻贵嫔罢。”她遂起身似好奇问:“贵嫔,您说是不是?”
宋临婵攥紧了手,望着她回说:“陛下万莫听信一人之言。近日多是郭美人代问各类病癥,妾的身子一向是缪医官照顾的,两人或有一处之时,纯属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