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张冰被饥饿直接叫醒,却没能唤醒酥麻的身体。郁波枕了张冰一夜,张冰感觉从腰部开始断裂,下半身没有知觉,只有一大波密密麻麻的点状感觉,不敢轻举妄动,每一个动作的震颤都会换来难耐的痛苦和张冰郁郁不平的内心。
他凭什么靠在我身上,凭什么要努力照顾他,他是从哪座大山裏逃出来的神仙。张冰气不过,又不能动,只能赌气把郁波昨夜没吃完的饭吃掉,都是冰凉的东西,刚进胃,顺便便带着寒气戳得全身通透,像被一桶冷水直接浇灌全身。
无论张冰怎么不爽,还是用手背贴靠郁波的额头,另只手贴着自己,比较温度的差异。可惜支撑身体的手还处于麻木状态,张冰俯视着安静睡觉的郁波,轻轻撩开他额上长长的头发,四处探望,俯下身去额头相贴。张冰大气不敢出,生怕呼吸惊醒这头睡熟的雄狮。他忽然想起某夜,为了激怒郁波,他疯狂地趴在郁波嘴唇上亲吻的画面。张冰的眼睛离郁波很近,仔细地观察他俊朗的五官,忍不住用手轻触郁波挺拔的鼻梁,嗅着郁波“结实”的气味,那种独特的大男生气味,不香甜,有轻微的汗味,却显得格外可靠。
张冰找不出更好的语言,联系到郁波结实的身体,只能蹩脚地用“结实”表述。
倾倒下的光洒出深浅渐变的橙色,涂出二人的阴影与轮廓。
现实的面目是可憎的。张冰还是不喜欢不能当饭吃的浪漫,将郁波粗暴地推到一旁,反正他现在没有生病,揉两下腿脚,就央求着离开。
居然是王耀虎指导员给他开的门,而且他居然还在外面等了一夜。
张冰满脑疑惑,不懂指导员尽责有必要做出这样的地步?他倒觉得挺荒唐,只是新兵之间的矛盾,就算为了给上面交差,大事化了,也犯不着。张冰总感觉王耀虎似乎在怕什么,才如此毕恭毕敬。也许他有利可图。张冰心想。
王耀虎根本不觉得辛苦,反而拍着张冰的肩膀说:“好同志,你们能安静相处一夜,想必话都说开了,真是太好了。”他搓手的动作,像只苍蝇湿润前后足。
一路上,除了踏雪嗤嗤的响动,纯白的世界只有雪花悠然飘落。
张冰伸手,捧了一掌心雪水,连点杂志都没有。王耀虎在前面快走,留下一连串深深的脚印。张冰深呼吸,白雾绕着全身,仰望灰蒙蒙的天空,那上面像有魔法作祟,又仿佛有人拿着麻袋播撒,而这美景什么时候是个头。
看起来梦幻的,都不真实,如果早点结束,反而令人安全。张冰低下头。他想起昨晚的吻,想起郁波用力吸允的力度。带着冰雪的指尖碰上唇,很冷。那个力度是属于张冰扮演的角色,叫南野的。为什么,女人的名字这么男性化,或许,他是个男人。张冰突然笑出声,嘲讽自己胡思乱想。
无论男女都和自己无关。反正照顾郁波,已经仁至义尽,王耀虎应该不会再难为自己了。
只是张冰也不明白,对于危险度极高的郁波,几次都能带着愤怒去挑衅,不害怕他,不像恐惧其他人那般。
百思不得,张冰继续往前走。大雪无痕。
还没到寝室,张冰便看到挺拔在门口的班长。他表情不好,张口问张冰:“聊了一夜,还没打报告。”
王耀虎赶忙跟上前:“我昨天不跟你说了吗,上面说要利用战士们之间的交流解决问题,不是告诉你不要让我们插手,昨晚我也告诉你他不会回来。”
班长抠抠耳朵:“事情解决了吗,没问你,闭嘴。”
与班长对视,张冰感到心慌,怕被看穿:“对解决了。”
班长皱眉:“你对所有人都原谅了?”
所有人,张冰只见到郁波。
“你的心可真宽,好吧。你可真是令我刮目相看,要让连长看了,估计会夸你识大体,不过我不喜欢这种方式。只有打回来才叫原谅。”
王耀虎还想说什么,班长拉过张冰,进入寝室,反手将门一锁。
屋内没有暖气,张冰的身体却已度过寒冬,全身覆苏。
他看到一张张同样稚嫩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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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郁波就回到二班。裏面鸦雀无声,他似乎是闯入者,沈默地走过张冰身旁。张冰在捧着书看,连头都没抬一下。躺在张冰上铺的孟仁班长盯着郁波的一举一动,一直到他不能干扰张冰的范围外,是个十足的守护兽。
郁波铺平被褥,稍作洗漱就上床睡觉。他并没闭眼,不是不敢,反而觉得不习惯。那个烦人惊扰自己的南野如今意外地引不起过去的回忆,即使有,对郁波而言只有短暂的烦心。
郁波的床铺不断发出恼人的声音,吱呀响个不停,对于睡眠轻的人来说简直是灾难。
他总算找到合适的角度,侧着身体,朝张冰熟睡的方向看去。虽然南野已经不能扰心,但刚从张冰身边经过,他居然把自己当做空气,毫无反应。郁波一经想象,就恨不得现在将张冰从床铺上拉起来,然后用力探他的脑袋。
这一晚的郁波又回到初高中的精力,满脑子是坏心眼的点子。他居然想着想着,睡着了,在梦中嘿嘿傻笑,眉头终于不紧锁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