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郁总,您怎么了,身体不好,什么情况?郁总您可别下我们。”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声急迫。
郁波调整气息,拿起电话,接着说:“我没事,不是,我这边有事,先挂了,回头再聊。”
郁波挂上电话。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张冰怎么会突然出现,明明没告诉他工作地点。郁波稍作想想,冷冷哼了一声,是南野搞得鬼。
之前,听小年报告近两年行情的时候,就得知南野的经营项目出了不少问题。小年说,南野急于扩大供销范围,没想到政策的改变,促使他部分污染严重的产品滞销,现在还处于社会转型阶段,产品勉强能够销售出去,但是没有足够的资金周转,不少副作用已经明显。
郁波不止一次看低南野。他真有能令自己越来越低廉的本领,居然还敢回头。
然而郁波最大的问题,在于眼前最珍视的人。
“你怎么来了。”郁波慌忙站起来,见张冰闷闷不乐,心中从未有过的慌乱令郁波焦躁不安。他围在张冰身边,好像张冰是块易碎的玻璃,不敢轻举妄动。
“喏。给你送的饭。”张冰居然又笑起来,表情和往常一样。
这样的改变令郁波不感到轻松。郁波说:“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了,都不告诉我一声。”
“我打过你的手机,起码有六个,你居然一个都不回。”
听到张冰的抱怨,郁波真想打通电话,骂小年。郁波在工作时的手机都由小年保管,居然疏忽大意。
“对不起,你累了吧。坐这裏,”郁波拉着张冰坐在茶几旁的客人位置。他接着说:“我的手机一般调振动,放在抽屉裏,所以听不到。”
郁波观察张冰的表情,快对他点头哈腰。自己一个大个子弯折身体。
张冰目光放在靠在落地窗旁的经理座位上,他说:“这裏不舒服,我想坐那个位置。”
说完后,张冰真诚地看郁波。他不断祈祷,希望郁波说那是他的位置,不然一个普通职员有什么资格随便呆在总经理办公室,而且还翘着二郎腿听电话。
郁波面露难色。张冰想哭,很想大声哭出来。他此刻后悔极了,为什么还要来到自己被诅咒过的这片土地。在这裏,活到现在的22年裏,根本就没有多少幸福的事发生,全是痛苦、冰冷、麻木。为了郁波,贪恋他给予的肩膀温暖和宽大胸怀的保护,自己一次次扔掉最初参军时去外面闯荡生根的想法,回到这裏。
可自己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郁波的欺骗。张冰把头扭到一旁,生怕眼泪被郁波看见,害怕几天前还幸福的场景会被泪水洗出原型,条件反射地跳到落地窗前,装成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傻瓜,指着外面:“哇,你的房间裏能看到好远的地方,在这裏工作一定很有成就感。”
郁波内心很痛。他好想承认,对张冰探路自己真实身份。可他太害怕了,南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如果张冰再步入后尘,自己的手能有多大,是能禁锢他,还是能吃了他。就算自己本领大,可以用各种手段圈住张冰,可是郁波他不需要死去的灵魂,要的是张冰整个人。
他站起身,拉着张冰出门。他不敢看张冰,借着后背的阻挡说道:“这不是我的办公室,我刚才是帮经理批改文件,所以借用他的电脑。”
背后的张冰表示懂了的声音,这一声如同锥子,直接扎入郁波的心。他不想欺骗张冰,可是当初已经编了谎言,为了维护和平的现在,必须用一千个谎言遮盖。
“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本事。不过,多亏了南野才能给你找打好工作,咱哪天”
请他吃饭,谢谢他。”张冰笑着说,无论表情还是语气都没有一丝洩露内心的痕迹。
“我走了,”张冰回头朝郁波微笑:“记得好好吃饭。”他的话未完,被电梯夹住。
张冰按了往下数三层的层,电梯门一打开,便飞快地跑出去。他真的快熬到极限,不顾一切进入办公区,在问员工安全出口在哪时,眼泪彻底崩溃了。他站在人来人往中,耳边是鼎沸的人声、永远不停歇的电话铃声、嘈杂的打字声。
他迷路了。
安全出口只有绿色标志亮着,绿莹莹的光冰冷,仿佛被人用脚踩上就会碎成渣。
张冰呜呜地哭。他脑袋很乱,搞不懂为什么郁波要骗他。
是觉得自己是个玩具,是个宠物,配不上郁波高贵的身份,所以编造一个虚假的人,玩弄自己。够了,腻了的时候,一拍屁股走人,甚至连再见都不用解释。
眼泪不断地流,哭得太厉害,张冰整个头都发懵,脑袋发紧,心情跌落谷底。他干脆躺在楼梯的平臺处,傻傻看着天花板。
难道是自己的身份,有污点,所以被郁波理所应当地鄙视;难道是自己工作的低贱,所以被郁波视为不可见人的羞耻心;难道是······
地面太凉,张冰被冻得全身哆嗦。他只能爬起来,像过去一样。人生再坏,还能坏到何处。过去活得那么惨,不一样顶过来。
张冰抹干眼泪,一步步颤巍巍走出安全通道,从后门,在没任何人註视的情况下,悄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