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充满郁波气味的床上,张冰的眼泪还是止不住,打湿被面。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忍住,不然被郁波发现端倪,否则郁波就会发现自己什么都知道了。到那时,难免郁波会表露真心。张冰真正害怕的就是郁波撕破脸皮,猛地关上铁门,从他的世界裏彻底消失。
当然那都是张冰的臆想。可他控制不住恐惧在身体蔓延,混杂往日时光掐住喉咙,再大的呼救声都没人听到。
张冰想信任郁波,可是做不到。郁波都瞒着张冰所有。这间房子是郁波朋友的,对此张冰一直疑惑。现在想想,张冰只剩下嘆息。他是怕自己图这间房子吗?还有□□裏的钱,是自己过去挣得。张冰抽出压在枕头下的巨额□□,仿佛那是臭不可闻的秽物,扔到一边。
也许郁波仍旧像张冰幻想的那样爱他,可是这份信赖,张冰已经给不出。他甚至不相信仍愿意生活在郁波编造的虚假谎言中的自己。
这间房子不再温暖,关上灯后,变得狭窄矮小,像高中时自己在叔叔家住的那间储藏室小屋。
叔叔把他从初中的教室领回家,让他签署几份文件后,就把他的一书包行李进储藏室。那裏就是张冰黑夜的全部时光,四周是摆满油漆味的螺丝钉、扳手等工具,睡觉伸不开腿,只能卷着身体。
那段黑暗的青春期卷土重来,在昏暗的卧室裏,拉低天花板压得张冰不得呼吸。
门那边传来钥匙□□来的声音。
现在可能只有下午四点左右。张冰睁开眼睛,不想再挣扎,不想掩饰红肿的眼睛。
郁波特意早下班,买了张冰最爱的菠萝包和一些可口的熟食。他脱下鞋袜,在餐厅放下,在卧室发现躺着的张冰。
卧室的窗帘关严,没有光进来。
郁波抬高音调,使语气充满兴奋感,刚要打开灯,被张冰苦苦哀求道。
“不要开灯,求求你不要开灯。”
张冰哭过,所以鼻音很重,郁波能听出语气的悲伤。他膝盖很软,如果可以得到张冰的原谅,知道自己苦衷,郁波甚至可以跪在张冰面前,忘掉一切垃圾尊严,求得原谅。
“你怎么了,被餐厅的人欺负了吗?”郁波说着违心的话,从心底裏恶心自己。他为什么说不出真心。
郁波抱着张冰,捧起张冰的脸,想要吻上去,被张冰百般挣扎阻挠。空气尴尬到冰点,张冰用重重的鼻音笑着说:“你来的太早,我刚看了一部电影,太感人了。如果你能早点回来,我有人依靠,都不至于哭得太凶残。我现在嗓子都哑了,鼻子不透气了。”
张冰还在当着眼睛,小声问:“你不讨厌我吧。我哭的形象太难看。”
郁波珍惜地亲吻张冰的额头,头顶,吻着他的鼻子。
“我怎么会讨厌你,我可是你的男人,这世界上最爱的人就是你。”郁波把厌恶的肉麻情话说出来。
“我买了食物。”郁波心情糟糕,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张冰。张冰肯定已经知道自己的家境,但还在圆谎。郁波哑然,想要离开。
一双柔软的胳膊捆住自己的腰。张冰从郁波背后抓住他,贪恋郁波的温暖。
“你要答应我。”张冰将脸颊靠在郁波背部。
“我答应你。”
“我都没说什么呢,你为什么要答应我,真是个虚伪的家伙。说你是不是干了坏事。”张冰抽回胳膊,挠郁波的腰。
玩累了,嬉闹够了。张冰要郁波别动,重新从背后抱住他。
“无论何时,不要抛下我。”
房间是他人的,充满不安。但郁波的怀抱温暖。他将张冰抱在怀中,用下巴噌张冰的头发。张冰觉得舒服,太贪恋这份温暖,就算被欺骗,就算被伤害,也想要存在郁波身边每一分钟。
他的眼泪轻轻掉落,打湿郁波的领口。
“尽量别骗我,要骗我就骗到底。”
郁波刚想抹去张冰眼泪的手悬在半空。他楞住了,因为张冰的眼泪心绞痛。他曾最讨厌他人的背叛,尤其是欺骗。
可自己现在在干什么,为了害怕自己被伤害,欺骗爱人;为了害怕爱人被伤害,接着欺骗。
自己到底是谁。郁波抱紧张冰,不能松手。
他们二人相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