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云盖在天上,将夜色过早地投下。左右满是人群,正缓慢地排出队伍。
“还不快点。”李赵龙拿着喇叭大吼。
新兵们像阴雨天的蚂蚁般整齐高效地排好队等着被训。李赵龙瞇着眼睛扫了队伍,得意地笑笑说:“不错,有点兵的样子。”
“你们有人一开始就被淘汰,有人一路赢到被淘汰,有人放弃,有人作假不愿放弃。极少人赢到最后,不过光不光彩自己心裏清楚。”
新兵队伍发动晃动,窃窃私语声不知死地冒出来,个个心底有鬼。
“不过,不过,”李赵龙反覆提醒,似乎要说什么重要的事:“这只是个实况型的游戏,你们不要太当真。”
这句不明不白的话令所有人都蒙住了,冻结般等待接下来的陈述。
“怎么,这一个个都冻住了。这才刚入冬,就不行了,以后我们还要在雪地裏训练呢,到时候可怎么办哟。”李赵龙调侃的声音点燃了新兵队伍的愤怒。
张冰不用看也能感受到周围冒火的气氛。他觉得排长太不可理喻,明明之前说这个算是一种考核,拼死拼活到现在居然得到这种答覆。如果不在军队,要是在哪个学校,估计这个排长早被下面的人拉下来狂揍一顿。
“你们可别怪我,毕竟我开始也是为你们好,强者生存嘛。我这个人信奉自然,自然法则就是天理。不过我呢也只是一连小小的排长,连绰号都不统一,刚好那么巧当上新兵营连长,又那么巧我想出了一个馊主意,所以那么巧我就在你们身上实施了。可惜不太巧,上头不同意。你们说我是不是很冤。”
李赵龙的表情,在前排的新兵似乎看得清楚,但张冰根本看不见,感觉他整个人都处于无赖状态。不是人民军队的长官都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吗,素质不应该都是优良的吗。可这个满嘴为自己开脱的混蛋怎么能是连长。
无视骚动,李赵龙接着说:“这样说吧,你们被迫参加的三天野外个人考核作废。”
终于,等待久了的这一句引燃所有的情绪。没人能预料到这种情况,都以为军队训练严酷,但起码不会侮辱尊严。而李赵龙的决定让所有新兵觉得自身像围在猪圈裏,任人宰割。
满意地看着臺下嗡嗡的不满声,李赵龙似乎很享受,没有整顿纪律,就站在主席臺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在高扬的红旗下,双腿叉开,凑到话筒前说:“过去你们是同学们,现在你们是新兵蛋子们。虽然晚了,但我要说,蛋子们,欢迎来到部队。你们噩梦的新兵训练三个月要开始了。对我,你们肯定有一肚子坏水想吐,恨不能将我淹死。如果你们这么想,作为新兵连连长的我还是很欣慰的,这样的报覆想法太可爱喽,在一堆恶狠狠地报覆中,想出这个的孩子善良。不过即使想杀了我,在部队有用吗,没用。所以你们要想削我,就爬得高些远点。”
他居然还嘿嘿两声。笑声随着扩音器传出来。
张冰实在不能理解这个叫李赵龙的连长到底有什么问题,超出他理解范围内。
在李赵龙说完话后,天已经黑沈。新兵的名字被一个个叫道,奔到不同的班级队伍。
“吴绳舟。”
“到。”
“前往三班。”
张冰遗憾地看着刚组建的小团体瓦解。临走前,吴绳舟悄悄地说:“大哥,俺走了,你保重。”
“嗯。”一个字都能梗在嗓间。
“路实。”
“到。”
“前往三班。”
是不是自己也能被分到三班。张冰紧张地看着路实整顿好军装奔走。
“三班,三班,三班······”张冰念咒语。他害怕孤独,这么多年都习惯不了,註定不是愿意孤独的人。主动靠近的朋友很久都没有了。一定要分去一个班。
“张冰。”
终于到自己了,张冰紧张地捏紧裤缝:“到。”
“前往一班。”
张冰机械地回应,全身麻痹般挪步走到一班队伍裏。真是冤家路窄,张冰第一眼便看到了讨厌的贾相梦。还好黄振涛也在,在队伍裏向张冰偷偷招手。他还没排到队尾,便听到心心挂念的名字:
“郁波。”
“到。”
“前往一班。”
他也分到这个班级了。张冰突然觉得这样分班其实也不错。郁波与张冰之间隔了五六人,令总想回头提醒郁波二人同班。
分班完毕,每支队伍被个班班长领走,走过贴有各种军报的亮灯的宣传栏,回到宿舍。
宿舍是一个大间,有八张上下铺床,裏面收拾得一尘不染,令一班新兵没有落脚地方。
“我叫孟仁,是你们一班的班长。”班长笔直地站立,军姿挺拔,目光直视三三两两散开的新兵。
不少人笑出声。他们笑班长报出名字时,口音闹出的笑话:猛人。
“多猛。”
“谁知道,估计一夜七次吧。”
虽然是悄悄话,但传出来像蚊子般嗡嗡作响。
“是谁在讲话。”孟班长的声音低沈如同定音鼓,轰轰晃着耳膜。
“是谁,赶快站出来。”孟班长再次责问。空气陷入尴尬之中。
两个始作俑者悄悄站出来,畏畏缩缩完全没刚才调侃时的痞子样。
“报告。”有人大声说。
“什么事。”
“报告,还有人说话没站出来。”有人打小报告。
“报告是他,这个人。”那人指着张冰。
心跳加速,张冰感觉呼吸急促,上下起接不上。他瞪大眼睛搞不清楚,自己没说话,根本没有与任何人交谈。那人在污蔑自己。
“出来。”孟班长的眼睛瞪圆了,盯着不肯承认的张冰。
张冰无辜地看着孟班长,害怕得微微摇动脸颊。不是我说的,我真的没说,张冰心底拼命地否认。可是他不敢说,只要说了,结果会更严重。
孟班长将他拽出来,一脚踢翻在地。张冰捂着膝盖无辜地望着孟班长,失语般只会摇头否认。得到的是对侧腰攻击的一脚。
不是我,我真的没说。张冰抿着嘴,不敢哭,眼泪已经准备就绪,但绝不能决堤。否则,他的遭遇会更惨。
张冰站起身来,脸色惨白,呼吸障碍,急促地喘息像患有哮喘,心慌得随时有休克的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张冰不敢动,不敢摇头,不敢说话,不敢做一切事情。哪怕他不动,现在在孟班长的眼睛裏都是过错。
孟班长挨个抽每人一嘴巴,给张冰的最响亮,清脆的声响循环播放在张冰空白的大脑裏。
为什么要陷害我。张冰抬眼想揪出那个诬陷自己的人,看了一圈发现很多熟悉的对手,最主要有抽着嘴角恶笑的高大军。他一旁有很多曾经的手下,在交战过程中,张冰见过他们。这群人笑着像等着看好戏。
为什么,我没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张冰不能理解,难道就是因为是自己夺取高大军的军徽吗?可是没必要视自己为死敌。
“立刻做100个俯卧撑。”孟班长布置惩罚任务,虽然不重但张冰觉得太憋屈。100个对没力气的他来说还是太多了。
他扫视着人群,想找到郁波,没希望郁波能帮他做什么,只想获得点廉价的同情。啊,他在哪儿,张冰欣喜地看到郁波冷若冰霜的眼睛后,全身如掉入冻湖冰窟中,覆盖在冰下,找不到呼吸的出口。
只是一眼,原本想解释的万千缘由消失的一干二凈。
张冰趴在地面撒着汗接受惩罚,胳膊酸痛都不及心臟冰寒,一举一动血液裏的冰渣扎得刺痛。
还是乖乖地沈入河底,像他这类像被诅咒的人生就不应该幻想有浮上来呼吸的一天。张冰咬紧牙关,数到54,被100减后,还有46个。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虐了,大家准备好了吗!来让我看到你们挥舞的小手,前面的朋友你们好,后面的朋友你们好,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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