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别训练了,这一下就够了。你心裏舒服够了,达到目的了。”路实从张冰身旁爬过,拍拍肩膀:“放心,野草即使放到荒野也能长得又快又高,最旺盛。不用担心你的新兵成绩考核。”同样扬起一层尘土。
张冰靠着网栏,看到几片枯叶飘到地上,迭在一起,竟突发感动。
多久前的梦裏,张冰踩着一片枯叶,在汹涌的大海中漂泊不定,狂风暴雨早已打湿全身,灯塔的光有时亮、有时暗。经过过客,不是朝自己的叶舟裏泼水,就是扯去一片叶片,蚕食寸长的立足之地。
张冰不忍心拨开那三片树叶,很珍惜地看着。胸口的温度随着心臟化成微弱电流一波波蔓延。
不断有人惊呼,引起张冰的註意。有个黑影迅速单手一撑越过矮墻,迅速通过高板跳臺,像个火箭班蹦上独木桥,越过高墻,像个疯子般。
那个疯子就是郁波。
张冰看到的郁波私下对什么都不关心,对什么都不在意,总是心事重重。如果没有与他接触过,张冰真以为郁波是个自闭患者。然而没人敢欺负或是主动像孤立张冰那样鼓励郁波。郁波身上有不同于平常士兵的英气,不止因为他的身高,不止因为他坚毅的眼神。不知道来自哪裏,也许就是郁波本人带来的气场,让他人退居外线。
但张冰知道郁波不止有冷漠,他会一个人铁骨铮铮地顶着全部对手为战友拖延时间,会註意到微小的事情照顾别人。
可张冰只是与他接触三天而已,对郁波仍旧一无所知,看到像在折磨自己的郁波,张冰不明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奋力。他的力量绝对不是来自对成绩的渴望。想到昨晚张冰分析郁波暗恋自己的想法,他苦笑着:怎么可能。
思来想去得到的唯一答案就是:郁波是个受虐狂。
汗水的狂洒证明时间正在流失,双腿像轮子般反覆乱换,似乎没有知觉。可只有郁波知道体力已经到达疲惫点,小腿肌肉绷得紧,血液顺着身体全部冲上脑袋,大脑像在抵抗全身被折磨带来的愤怒,用力驱动身体。越是痛苦,速度越快。
郁波的牙齿快要咬碎,腮帮子高高鼓起,满身是汗,竟丝毫感觉不到运动的快感,只有痛,满脑子回忆的痛,像一群寄生虫扎进脑浆,在裏面嗡嗡作响。
南野,南野,南野,南野,南野······
郁波奋力奔跑,身体有了意识般习惯性地越过障碍,没有阻拦。再加快速度,再快点,郁波潜意识裏不断重覆,像咒语般以为这样就能将全部回忆抛在身后。只要有一秒钟的松懈,有关南野的回忆就像黑夜般无缝而入,从头到脚淹没全身,来朝上呼救的手臂一同吞噬。
郁波想起了。
与南野一同去游戏机室不久之后,郁波再去骚扰他,南野都已互不相欠拒绝。可是郁波觉得吃了大亏,去的根本不是梦想中的地方,只是一个鱼龙混杂的低等娱乐场所。
郁波觉得南野在糊弄自己。可是南野态度强硬,即使郁波找班主任让南野成为自己专属的学习伙伴,简称书童,依旧得到的是南野冷漠的回应。二人下午自习课上,两人结成对子。
郁波不断骚扰南野,见没有效果。南野干脆就留半张侧脸,一言不发,全身心贯彻学习。郁波就纳闷,那些古代的诗词现在又用不到,学得这么认真有什么用。如果是经济好好学,郁波觉得对于出身贫寒的学子可能会有用,但这个可能郁波打个巨大的问号。
不过努力也许会有出路。
可南野不回答他,以为长得一张漂亮的脸蛋就可以轻视自己,那他是在是幼稚。
郁波用脚不是踢南野的腿,欣喜地看到南野怒视他的表情。他不在乎南野思路被打断,不断问问题,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引起周围同学不满。
可没人敢说话,只是抬起头看了几眼,便埋头读书。
“你能不能小声点。”南野左右看,觉得难堪。
看到南野有了动作,郁波觉得自己胜利了,昂昂得意。
“怎么,你不是不愿意说话嘛?”
“你有病呀。干嘛一直缠着我。你家裏有钱,我可要靠奖学金的。”南野低着头,凑到郁波身前责怪到。
“奥,原来你需要奖学金,早说,早说,我可以帮你。”郁波大声地说,潜意识觉得南野一定会觉得羞愧,这样他就能高出南野一头。
南野闭着嘴,牙齿在嘴裏活动者,眼睛要冒火。他呼吸急促,满脸潮红,在意周围的视线,但不敢看,只能低头学习。他逐渐平覆呼吸,强迫着学进去。
这令郁波感到不满。他不明白为什么南野这么倔,不能服输呢。郁波似乎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了,但是他不甘心。
“大家都知道你家裏有钱,能不能不显摆。”坐在角落裏睡觉的女生说。那是班裏另一个有权势家族的三女儿:俞珠。
整个班级,只有她敢和郁波作对。自然两人互相看不顺眼。
“管你屁事,臭婆娘。”郁波斜起嘴角,摆出嘲讽的表情。
俞珠显然不适应臟话,脸色发绿,气得全身发抖,支吾了半天没说出话。
郁波对自己的臟话感到满意,心有余悸,万一要让父母知道了,肯定会被关小黑屋。
还有两周便是学生活动周。这是武樱市其他学校没有的素质教育内容,只有吴实普中学实行,毕竟能上吴实普高中的学生大都不用担心就业问题,不用像其他学校学生一样拼命读书。
自习课还未结束,班主任进入班级宣布班内的主题活动是喜剧,用来排练的教室自然是西区的大教室,最后表演的舞臺自然是黄金舞步大舞臺,男主角自然是郁波,女主角自然是俞珠。
即使现在连剧本都没有。
不过,男女主演面临着巨大的矛盾,单从他们双方怒视的目光中,教室的温度陡然上升。在班主任眼中,他们是对欢喜冤家,以后他们肯定会成为一家人,是要倚靠的大山。在南野眼中,现在便是世外桃源,没人骚扰地学习让南野全身放松。
为了让郁波锻炼组织能力,除了分配给他一些有能力的助手外,其余的都靠学生自主。郁波不负众望,很快便分配任务,剧本、道具、服装等都找到了分担的同学。
对于郁波担任男主角,俞珠强烈抗议,得到的只是班主任慈祥的微笑。而郁波独挑大梁,更让俞珠不能接受,可是她的话在老师面前没有分量,就像一团烟还冒点青丝就涣散开来。
剧本很快就在郁波反覆要求修改下完成《睡丑人与白马王子》。
等到排练时,郁波挑着二郎腿坐在臺下满足地看着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忙忙碌碌在红幕布裏钻进钻出。
“好了,我们开始吧”。郁波拍着手,示意同学准备打板。
为了更好地拍摄,郁波用零花钱请来在校学生组成的电影剧组,拍摄全部排练内容。这样不仅可以保证大家从排练中吸取更多经验,反覆回顾自己的表演,还能剪辑花絮,在表演完毕之后投射到舞臺上,作为最后的彩蛋。
郁波构想着坐满大厅的人全体起立鼓掌,掌声回想在红色为主,揉以金边的圣殿裏。光靠想象,郁波都觉得满足。
“俞珠没来。”
“什么?”郁波像被当头一棒,满脑冒火花。她居然敢放鸽子,个死三八。
“她说她有事,等一下就来。”听着电话的同学小声说,看到郁波变了脸色后,声音接近蚊子。
“把电话给我。”郁波没能递过来,一把夺取:“餵餵,餵餵。”话筒裏只有占线。郁波打回去,没人接听。
“你!”郁波指着南野说:“你来陪练。”
刚穿上树木着装,只露半张脸的南野诧异地看着郁波:“我,我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只要我想,这个剧本就能叫《乞丐王子与白马王子》。”郁波的话不容置否。
作者有话要说:
困死了,更新了。居然看到有人评论,我之前没看到,真是太开心,就像一口美食,等到快饿死的时候,吃简直奇香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