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张冰睡不着,但还想蹭几分钟被窝,估摸着快到起床时间了。这几分钟权当占便宜,不仅心理上有小人得志的快感,身体上也得到偷情般的舒展。如果要能睡着觉就好了,没准几分钟内,自己还能做个突然被亿元大奖砸中的美梦,走上人生巅峰的美梦。不过,他还是保持清醒,不是为了随时响起的号角声,而是曾有个类似的美梦:张冰拿着换成硬币的财富一捧捧地砸向从前憎恨的对象,将他们砸得皮青脸肿,可他们还是会恬不知耻地躺在自己脚下,犯贱般冲自己抛媚眼,求更多的钱币,更爽地被砸。
可惜这不是美梦,最终结局是他花光了所有的硬币,最终破产流落街头,孤老一生,临死前连个乞讨弹唱的二胡都不会拉,只能伸出手晃破烂瓷缸裏的两毛钱,丁零当啷不成一曲。
还有几分钟,张冰默想着,便伸出头探到窝外。等待多时的冷空气像恶鬼般袭来,张冰立马龟缩,浓浓的困意一层层裹挟着温暖袭来。
竖起耳朵,张冰听到有人说话,从窗外传来。他们在说些什么,张冰集中全部精力也没能察觉出其中意思,倒是惊喜地发觉班长回来了。
班长孟仁在门外把头扭向一边,执意要走,被连长李赵连拉住。
“妈的,你到底是哪个地方出产的牛,力气怎么这么大。”
孟仁拖着连长走了半米,连长半蹲着不停地骂。
“我草,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听我说话?啊!”
“我听你说了一路的话。”孟仁的胳膊仍在用力,和双手扯住他的李赵连形成鲜明对比;可他的声音不知不觉软了下来。
“原来你听我说话了,天了,地了,我真的要感谢你啊。下次这么听话,麻烦您老先生给我个信号!成不。”班长松开手,叉在腰上。
没有连长的阻拦,孟仁又开始大步往前走。
“我草,你怎么又走了。”
“你不是说完话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完了。你再走,你,你再走。我叫你再走······你停下,你别给我走。”
李赵连气得咬牙切齿,跑到孟仁身边在他头顶拍一把掌,把军帽打扁了。
“你这么听话,叫你走,你真他妈给我走了。”李赵连指指手表,又指向寝室:“现在离真正起床还有三十多分钟,你要是再给我出洋相,信不信我把你班的全给叫起来去跑越野。”
孟仁执拗地转过身,从鼻孔洩出气,在空气中形成两道白柱。
“你怎么这么固执,还脾气暴躁。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兵。”李赵连退下帽檐,拼命挠头皮,仿佛上面长满痒人的虱子:“人家军区是为了你好,才要给你提干,给你机会到其他部队。你也有更多机会做出成绩。你知不知道这个机会是我压住多大压力,帮你争取的。你知不知道咱连有多少人想要这个机会,绕着我向上面申请。你知不知道其他连也在推荐人选,竞争力多大你知不知道。你倒好,人家准备把你正式纳入考核范围,你到时容易,给我推了。突然莫名其妙地发脾气,把放考核材料的桌子掀翻。拜托,这是面试,还没到正式的体能测试,就算到了体能测试,这位仙儿,军队的体能考核范围您不会飘在空中,连往凡间瞅一眼的凡心也没有吧。我说了这么多,连口水都没机会喝,你仙儿是否给我个反应。”
孟仁回头说:“不知道。”
李赵龙脸色板起:“不知道什么?”
“你又不是没听到当时他们那群人对我说的话。那个军某部的领导看起来就觉得······想揍他。”
李赵龙挠头挠得更快:“你不能想揍他就真的揍他,我保准你经常想揍我。可你真的打过我吗。”他想了一下:“以前泥潭摔跤的胜利不算。”
“重点是他好像觉得我们这些当兵的比不上军校毕业的。好像我们这些人,怎么说,”轮到孟仁挠脑门:“就好像他们才是真正可以保家卫国的,我们都是些送去前线挡子弹的猪肉。”
“他这么说了。”李赵龙瞪大眼睛问。
“他没这么说,可是我觉得就是那个意思。”
李赵龙脱力般将手搭在孟仁肩膀上:“没明说,就算你真的感觉不爽,麻烦这位仙儿不要发怒好吗,愤怒这么凡俗的东西留给我们人类就好了,你就静静地听听卑贱的地球人可怜的一声的少许骄傲,成吗。轻你一定要答应我,改改你的暴脾气。不止军委,你们班上都有人向我投诉你。”
“投诉我什么?”孟仁显然被震惊到,有别于刚才的对话。
“原来你还有人性。”李赵龙看到孟仁表情的变化,出气地高兴,傲慢地昂起脸一字一句地说:“你们班上的人说你没有人性,脾气太暴躁,因为一丁点小事就会惩罚他们,而且惩罚太过于严厉,超于体能承受极限。”
“看够了吗?”孟仁控制表情,冷眼看着李赵龙。
“看够吗?没有,你再表现点刚才脆弱得仿佛被人正在抽打的小兔子眼神再给我看看。”
孟仁没理他,转身就走,快要走到门口时才扭头疑惑地看着李赵龙:“你怎么不喊了。”
“喊什么?”李赵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喊他们那帮欠□□的兔崽子们起床呀。”孟仁做好推门准备。
“自己一个人享受吧。加油训练啊,我回去睡觉了,没有大事不要登三宝殿。”李赵龙把手埋在头后走开。
孟仁怒视着李赵龙的背影,猛地推开门。
张冰第一个窜出被窝,迅速穿戴整理军装,将被子迭成方块,速度快到孟仁喊班内起床的声音咽在嗓间。
“班长,班长你好。”张冰的脚还有点痛,他用脚尖支在地上。因为起床太猛,掐点花了不少精力,他现在浑身哆嗦,还没能适应空气裏冷冰冰的空气。
“你你好。其他人给我起床,快点,起床。”孟仁转身一个个拍打床铺,敲得金属床骨碰碰作响。
战友们纷纷慢腾腾地钻出来,某个人看到班长后,竟失声地叫出来,其他人像听到发令枪般,迅速整理个人内务。
张冰第一个走过班长身边,一瘸一拐地。
“你腿怎么样。”孟仁问。
感到靠山般温暖的张冰把想说的话压住,反着说:“还不错,估计很快就能好。可以正式训练了。”
“三天?狗腿都好不利索。好了你先出去吧。”
比起其他班长阻止队伍的速度明显快上一辈。虽说衣服都整理得干凈,队伍站得整齐笔直,可新兵战士们似乎都在心底咕哝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