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真的值得吗,顾问?”
碧翠丝的声音在黎铭心底响起,带着迷茫、惋惜和一丝同理心带来的悲伤:
“我们,就这样看着?
“他们和彻底坏掉的裘斯不一样,他们只是被仇恨……暂时冲昏了头脑。”
“并非如此,碧翠丝,在这仇恨之火即将能灼烧仇敌之时,他们反倒会冷静。
而且,若是眼睁睁看着亲手报仇的机会被人夺走,恐怕下个被怨恨的就是出手制止的我,虽然他们不会如此,但也无法坦然迎接崭新的未来,会一直囿于此刻,无法释怀。”
“可他们一个肉体和灵魂尽数消亡,一个仅剩暴走的肉体,灵魂已然被某种‘献祭’一样的魔法消耗……他们真的还有未来吗?”
“当然有。”
黎铭飘浮在半空中,眼中的虹彩光芒缓缓淡去:
“他们是我的朋友,再者……契约尚在,交易未结,‘我’可不会放任他们倒在这里。
“他们会迎来崭新的未来。
“你也一样,碧翠丝。”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啦,真的是……”
碧翠丝感到无措,也有些羞涩。
黎铭感受到她的情绪起伏,没去辩解什么。
这压根不是情话,而是他和本体,名为“黎铭”的存在正在筹备着的、终将铸就的伟业。
——为此方终末世界,取回本应拥有的未来。
从血帝的手段上首次观测到法则之力的存在后,本体留在他身上的一份后手也随之启动,将本体打算做的事情,以及部分信息告知于他。
和其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个外界的倒计时。
——71:11:11。
倒计时时快时慢,并不完全与此方世界的时间流速对等,可能与这时间流速远快于外界的血界有关,也可能无关,但终究表明着一个意味。
——倒计时截止之时,便是此方世界的终末,亦即整个re0世界的终末。
他必须要在那之前将世界之源唤醒、掌握,方能与本体里应外合,协助他完成那份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伟业。
但黎铭不能用粗暴的手段唤醒世界之源。
因为其内的世界意识暴躁而残虐,如同野兽一般,而且对外来的轮回者们抱有深入骨髓的恶意,若是用粗暴的手段唤醒世界之源,世界意识必然随之苏醒。
届时,别说掌握世界之源与本体里应外合,他将变成最纯粹的猪队友,直接将铸成伟业的微小可能磨灭。
因此,他必须要用柔和的手段,去成为“伪世界之子”,进而将世界之源唤醒至能接触、掌握的及格线,而不至于将世界意识唤醒。
在此方世界中,成为“伪世界之子”并非难事。
第一步,积攒此方世界中的“影响力”,或者说世界线偏移度。
因此方世界的特殊性,只要击杀一名目标,或是得到对应目标的首肯并施展特制的让渡魔法,便能从对应目标身上得到它积攒的世界线偏移度。
第二步,借由这份世界线偏移度,施法混淆他和莱茵哈鲁特在世界之源眼中的身份。
完成这两步后,他便能成为“伪世界之子”,得到与世界之源接触的“权限”。
凭他的魔道资质,以及和莱茵哈鲁特的关系,完成第二步并不算难。
最难的,反倒是看似仅需积攒的第一步。
一个世界中的世界线偏移度终究是有限的,轮回者们始终处于竞争关系。
举例来说,当一名轮回者杀死一个重要的剧情人物时,能得到10%的世界线偏移度。
若是有其他轮回者亲自,或是让其他剧情人物替代那名剧情人物在剧情中的作用,则那名轮回者原本能得到的10%世界线偏移度,就会在结算时被削减不少,甚至是直接归零。
因此,他若是想要得到足够的世界线偏移度,终究不能只守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一定要和其他轮回者,乃至于血帝和大群碰上一碰。
而碰的底气……
黎铭低头,看向地面。
莱茵哈鲁特在血色大地上疾驰,红发飘扬。
他像是一团奔腾的烈焰,手中龙剑下垂,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狭长而深邃的剑痕,像是烈焰燃烧后留下的灰烬。
他在用刚得到不久的加护引动此世的法则之力,并将其完全注进龙剑之中,不断积蓄。
黎铭刚低头时,他的气势方如烈焰,仅是眨眼不到的时间里,他的气势便已如高悬于天的午时烈阳,高涨到光是逸散出的气势,就足以撕裂血帝留下的结界。
嗖!!!
一缕逸散的气势雄浑如剑,阳刚如焰,从地上升起,从黎铭身旁掠过,直直刺向遮蔽天穹的血幕。
嗤————
仿佛雾气消散般的声音响起,夹杂着直击灵魂的古怪哀嚎。
下一刻,灼热的阳光便从血幕的裂隙中涌出,争先恐后地驱散血界中的阴冷气息,将场中二人的战斗姿态勾勒得更加清晰。
面对笔直袭来的莱茵哈鲁特,银刃面色狂热。
他压根没想过要躲。
只见他翻转手腕,将腰间的无刃断刀噗嗤一声插进心口,重新拔出之时,便已是一尊如红宝石般剔透的晶莹长刀,其内法则之力涌动,奔流不息。
从出生起便苦苦追求至今的那份超越极限的技法,和如梦幻般静谧的死亡……皆在眼前。
银刃踏步向前,抬刀横斩。
看似普通,却蕴含着万般变化,看似是刀,却如剑如斧如百般兵刃。
演化至极,收束于一。
斩!
若是法则·仁爱仍在银刃手上,并被他完全糅合进此招之中,那展露出的绝世锋芒,哪怕是黎铭本体,也需要竭尽全力催发法则·存在才能抵消。
可惜,法则·仁爱尚在外界,并不在此方世界的银刃手中。
可惜,他面对的,乃是名为“莱茵哈鲁特”的存在,乃是世界之子,世界最强。
在灼热更甚烈阳的龙剑挥斩下,银刃的最后一斩从中断裂,与他的身体一同被砍成两半,被升腾的烈焰灼烧殆尽,化作点点萤火般的光芒消散。
超越极限的技法,终究不敌世界的偏爱。
银刃,败。
莱茵哈鲁特转腕甩剑,收剑入鞘,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状态如何?莱茵哈鲁特?”黎铭朗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