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驰起身站在诸位面前,垂袍飘摆,先是拂袖作揖,随后说:“霍某家中有妻将要外游,请诸位来此,是想寻一两个随身看护的人,此行只怕是十年半载,若诸位有谁愿意,霍某赠予白马一匹,白银三百两。”
当下一口热茶我差点喷出来,这事说白了就是一句话:他要给他夫人另谋良君,整个一出夫为媒。抬首再瞧霍驰,面不改色心不跳,好一个当众抛妻。
当下我的心情很覆杂,觉得当年没嫁给他是极好的。
说起三年前那个把他从大婚上拐走的大姑娘,我也并非毫无打听,听闻其老爹曾是江湖巨侠秦云,而这姑娘起了个异常柔情似水的名,秦幼,但其人的宁静与淡漠却是我在三年就有所见识的。想当年我头回嫁,排场也算盛大,明明好景好时,却被她一剑斩断。
若抢婚的是个柔情似水,矫揉造作的姑娘,我还可能上去给她两个耳光,可恨当时她站在门外,衣袖充满霜露与寒风,剑举起便是对着霍驰,一头长发遮眼,那瞬间世界仿佛只剩他二人,我完全不在她眼裏。
她问:“当年你答应娶我,现在娶不娶。”
他摘下腰间红绸,抛在她剑尖上,“答应了当然要做,”他看着我,“对不对?”我在一旁无话。
于是秦幼就把我第一任夫君拐跑了。
说到底,我在旁一直无话,也未阻拦过什么,若说当时怕的唯有两件事,其一,试着挽留遭到拒绝,其二,她。
后来我听说了些风言风语,原来霍大门主早就决定娶了秦姑娘,只是秦姑娘与另一男子有些瓜葛,又是些儿女情长,霍驰一怒下就答应来娶骆家的小姐。
想来想去,我也是个莫大的受害者。
此时,霍驰的意图若用我的言语来解释,就得出如下话语:请诸位毫无拘束的与我夫人接触,她若看上你,你就直接从了吧,我绝不阻拦还附送路费。
天下人都有一个心理,对于不曾得到的东西,随着时过境迁也就不大想要了,不但不要还要表现出当年能看上此人此物是瞎了眼,我也一样,所以看见霍驰在自己家门裏折腾,顿时感到无比快意。
一出门,几团花簇后再见穆怀春,当然还有秦幼,他们结伴而行却没什么话,仿佛相识很久早不需要过多的拉扯,秦幼缓缓偏头看我一眼,平静的叫我生气。
秋色瑟然,星辰未见,我抿紧了嘴,趁着天色有些暗跑开了,走了几个拐弯,忘记留宿的小阁在哪裏,又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几乎是越发快的接近过来,当下我怕被人拆穿,猛一转身驻步,便见墨兰色的小路上不远不近站着某人。
看不清彼此的脸色,我粗着嗓音道:“嗯哼,这位兄臺不知跟随我是何意?”
穆怀春默默抬眼,冷静的笑一声,“嗯哼,这位兄臺衣服下的花边小裙露出来了。”
好在今日的络腮胡子沾的够多,我笑了笑:“个人癖好个人癖好。”
我后退的极快,却被他在扶桑树下逮住,他当下就抬手撕了我的假胡须,丢在风裏,“你的癖好真多。”
我们彼此面对面强颜欢笑,直到都笑不出来。
只是这一回笑过后,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退坐在池边虎斑石上拍了拍身侧示意我坐下,秋风过柳,在他身后过分妖娆。
这回他很平静,没有赶我走,只说了近来身体不错,多亏了聂子胥的镇魂玉,我是自找没趣,提起卫小川的一系列恶行,他点点头,“恩,断了这么久的联系,我便猜到途中有变节,下次再遇到卫小川,连头皮带双耳一起削掉。”
在我一顿咒骂过后,他说起来这的事,近来他打听到秦幼的爹与舍利子有些关系,而她的爹秦云是唯一一个敢于明晃晃的彰显舍利子在手的人,这仅是因为他与此代武林的盟主有些牵连,众人暂时不敢动这一块肥肉。
他简而言之了一会儿,问道:“所以……你怎么来的这裏?”
我当然不能说是尾随他而来的,太矫情,这便笑道:“我也是想男扮女装试试运气,看看能不能牵走秦姑娘拿到一笔银子,都是这年头男人不靠谱的缘故。”
话毕一抬头,见他脸上爆数处青筋。
那时候风忽然有些大,他微微侧了侧身子,我看见他微颤的睫毛,我想,我还是愿意呆在他身边,没事就抠破他的衣服,没事就骑到他肩上去。
他慢悠悠的说:“你要留就留吧,不过该跑的时候要跑得快。”
我问:“穆怀春你是不是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