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神似的盯着天,“没有。”他说谎。
所以话说到这,我们之间有了约定,他好我就在,他不好我就撒丫子跑,无论如何,听起来我都是个没义气的东西,穆怀春说:“义气与你的气质不符。”我一时与他笑着,把他袖子撕破了。
后来邵爵得知此事终于把长发一束,去找了一回穆怀春,我有时常觉得邵爵是个充满矛盾的人,他愿意陪同我,却又不同意我接近某人,也就是说,他是个愿意陪我吹着大风受尽甘苦在河畔垂钓,最后却不愿我钓上鱼的人。
我并不知道他半夜三更找了穆怀春之后,交谈过什么,只是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十二分的难看,我说:“你们打架了?”
他摇了摇头,最终坐下身:“动口不动手。”
我觉得两个舞刀弄剑的男人最后用口舌来决定胜负实在是太憋屈了,然而这却是最平安最妥当的方式,邵爵最终唯对我说了一句:“皇天要跟随后土,我的理解就这样简单。”听完之后我莫名感动了一夜。
正经事正经说,大门主霍驰实在是对家裏这一出荒唐事很在意,不但留了部分男子住在星魂阁的大西厢,并且三餐恭送,十分客气,偶有几次我看见秦幼从门前走过去,清冷到极致,便觉得能有男人为这样没情趣的女子费劲办事实在也是很费劲的事。
后来我听说了一些风声,原来霍驰这回办的事叫以牙还牙,最初缘由是:秦幼从半年前起就不断给霍大门主物色各种妾侍,并且一直计划在今年秋季远走,于是就有了两人互相做媒的故事。
可笑的还在后头,星魂阁的连带西厢裏左边住着霍驰找来的美男们,右边住着秦幼物色的美人儿,由于霍驰与秦幼都不肯到西厢来领走对方的好意,于是便有了美男美人按耐不住,隔着小窗抛媚眼的画面,不久后一双双出府去,西厢近空,唯独我,穆怀春还有邵爵还在。
我问穆怀春:“你到底是怎么接近秦幼的?”
他叼着青瓷小杯,道:“几天前她病的厉害,不肯让霍弛知道,正巧被我遇见,于是……”
于是我胡思乱想,郁闷的一夜没睡着。
我觉得要接近陌生人,让她把父亲的遗物交给我们只有两个方法:在她心口上开一扇窗,或者在她的心口上开一刀。
几经商议后,我换回女装,从西厢的一边跳进了空荡荡的另一边,果不其然,几日后秦幼来了。
彼时我正在空荡的大床上翻滚,头一抬,剥下眼上的薄纱便看见一个削长的影子立在门畔,她已是太瘦,宽大的白衣裙挂她肩上,形如一涌泉水,汹涌的几乎要吞噬她,她站在刺眼的阳光下,说:“我以为我找来的人都走了,原来还有你一个。”
不等我发一言,她便垂下眼帘,往另一处走,“恩,那你今夜跟我来吧。”
当夜夜中星魂阁开了常年紧闭的后堂门,远远望去,窗内烛光也压抑,死气沈沈,若不是墻上的画是红油金粉,几乎像是灵堂,也许可以如此言论,这裏与灵堂并无区别,都与分离有关。
空旷寂寥的后厅只有霍弛在,他背手站在墻边,望着墻画上一道割破的痕迹正在出神,秦幼咳嗽一声,他便回头看来,“就是今夜了,你可以走了,等了大半年,开心了?”他出乎意料的笑,从表面望去基本没有烦愁。
秦幼道:“你终于也能平常面对了,对不对?”
霍弛笑了笑,走上前长袖一甩,把拉我在身边,“是,早就接受了,留一个丫头就好,你可以走了。”
我还以为会是怎样盛大的离别,谁想人生多少离别都这么落寞,忽起忽落,无论人人对这分别有多少预感都无法做到安心自如,我垂头看霍弛谦逊下垂且平静的阔袖,心道他手抖的那么厉害却还能做到如此效果,真是不容易。
于是秦幼就这么走了,走的时候拖走了穆怀春,这是我没意料到的,彼时穆怀春在秦幼身后冲我挤眉弄眼,我咳嗽几声示意他别被人家拐跑了,谁知霍弛咳嗽的比我声音还大,见秦幼在远处停步便挥挥手,“幼幼你别走远了,有困难再回来。”我忽然觉得自己能与他有许多共同语言。
见两人毫无心肝肺的远走天涯了,我问他:“大门主,你夫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明目张胆的逃跑?”
他久久后收回视线,往我这一看,额发轻动,“这位姑娘,我是不是在哪裏见过你?”
我心道这王八蛋果然没记住当年如花似玉的骆小姐,这便冷笑:“哼哼,别以为套近乎能掩饰你的伤心。”
他揉着自己一段衣袖,兀自往回走,“当年娶她回来便知会有走的那一天,这么多年心已经烤炼的十分硬了,你这么大的小姑娘不懂不明白,你也代替不了她,走吧走吧,我不需要你。”
我冷笑起来,缠着臂膀道:“我要留下,贵夫人拐走的是我夫君。”
作者有话要说:
更了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