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被鬼蒙了眼,被猪油蒙了心,竟然对你一次次放下戒心。”
卫小川在树上长衣飘飘,他蹲在枝头,长衣垂下遮了脚,他缓缓一笑,明明笑的那么明媚,人却是诡计多端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话你不会没听过。”
我就知道,他做任何事都是为了自己,也许伏羲教给了他一大笔钱财,这个陷阱从一开始他就算计了,我说:“你会有报应的。”
他又笑了笑,却是个十分别扭的笑容,“那种东西我早就经历过了,你不会明白的。”
伏羲教的教众手中都捏着明晃晃的剑,那剑在白日裏居然都放出刺眼的白,那些人均是活死人,不知用了什么药物,面部与手足完好无损,颈脖下却都是青紫一片。
再抬头时,卫小川已走远,小莲站在包围圈后,笑的花枝乱颤,她说:“你们总归是落在我们手上,该杀的要杀,该抓的要抓。”
我见识过伏羲教的活死人,知道杀他们不容易,何况是这些白衣烁烁尚有思想的,我们三人靠背对外,穆怀春从背上拔出惊香,道:“暂且与你言和,不好好看住她的事,杀出去了再和你算账。”
邵爵冷哼一声,算是答应下来。
忽然间周遭敌人飞身而来,袍裾大展,遮了大半片日光,只闻头顶一声厉响,落下的剑被穆怀春和邵爵同时接住。
情急之下,我抽出穆怀春另一把剑,也胡乱挥舞,不知砍伤多少手足,不知不觉在且退且上的情况下,竟觉得自己躲闪的无比机灵,手段无比利落,庆幸自己对于剑术与“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哲理有异曲同工之妙,再度举剑时准备劈开一人的脸皮,谁想眼神快了一步,心头一紧,手便停在对方的脸上,剑风吹开他面上凌发,看着我的双眼与我那么相似。
骆生说:“我们终于陌路了,小福。”
我以为会是怎样悲痛的话,怎料到如此,我身旋剑砍烂了身后一人的脸,我要他知道,“你还是我哥,今生都别想陌路,你给我好好活着,否则托梦给爹娘,叫他们揍你。”
他浅浅笑着,轻声说:“我之所以不立刻死去,是因为想看着我的小妹妹一直活着,在这世上我无所依托,除了你啊小福。”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已经落了眼泪,我不能像从前一样大声啜泣,只想平静的告诉他,小福的心有一半属于唯一的哥哥,他若死了,小福的心也死了大半,可这样的话我说不出口,因为这样叫他不舍,只怕让他更痛苦。
在痛苦面前要快刀斩乱麻。
风将我脸上的长发吹的遮住了脸,我转过脸说:“你若觉得痛苦就走吧,不要留在世上为了一个累赘强忍着,你的累赘有心肝,也会痛。”
他被风迷离了双眼,垂手割下一片衣袂,上面有一朵盛放的扶桑,交在我手上说:“离开所有的这些事好好过着,等这扶桑谢了的时候,就是我去找你的时候。”
这扶桑不会有谢尽的时候,这人不会有归来的时候,他说的好明白,我懂。
我将那衣袂削做千千万万片,认真告诉他:“花已经谢了,我知道你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我会好好等着。”
身后乱作一团,穆怀春从背后将我一抱,与邵爵在人头中杀出一丈宽的路,终于得以离开。
我伸出的手没能握住骆生,遥遥望着丛林深处,还有那些影子,我终于明白:这世界这么大,却容不下一些人在一起。
在那很久之后我又做了一个又一个的梦,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我在那段时间裏做的梦都是阳光明媚的,明媚的一群人,明媚的一段时间,明媚的一座城,我知道我有多渴望简单的生活,没有什么生死,没有分离,没有江湖,永远归野田居。
墻外有三弦琴的三两声响,有人低声吟唱,我只听清一句,“……屈指西风几时来,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那时候已是半夜,我起身趴在墻头,往下望了很久,发觉琴声发自穆怀春的手,他又拨了一下弦,随后将手扬在我鼻息下,仰头望我,“要下来啊,把手给我。”
隔院那么荒凉,他一人在墻角避着阳光更是凄凉,我说:“你要拉我哪只手,左手五两,右手三两。”然后他拽着我肩膀把我扯下去了,那么巧的落在他怀裏,仰头正见月色。
我说:“你怎么没走。”
他把眼神移到院角的废井上,片刻又把眼神丢到房梁上,我大笑,“比起死了,我活下去的勇气比较大。”
他垂头将目光停在我睫毛上,直到看的我脸也发烫,我觉得大家都有点可怜,所以也没必要想尽办法的措辞去安慰彼此,这便心不在焉的盯着天空。
老人常说不开心的时候看看天,这话是对的,抬头望月天上是难得的双星伴月,双星如眼,弦月如唇,凑成傻乎乎的一张笑脸。
我觉得我受得打击太多,以至于对一切变节都毫无知觉,麻木不仁到无可奈何,到目前为止,我想到一个最适合自己,也最让自己不会感到白活的事。
“我要和你一起找舍利子。”
我知道他在摇头,却还是笑了笑,我说:“我知道你会拒绝,可是我不去做这样一件事,我还能做什么?我什么都不能做,也做不来。”